清晨六点的新元市国际机场,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裹着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姬羽拖着个磨损边角的银色行李箱站在出口转盘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黄铜钥匙吊坠——吊坠内侧刻着个极小的“风”字,边缘被十年的体温焐得发亮,和视频里舒慧父亲那把钥匙的缺口,刚好能拼成完整的星轨图案。
他的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很快就定格在出口处举着纸牌的身影上。格木佤穿了件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那串刻着“格木佤”的银链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比视频里多了点真实的温度。而站在格木佤身侧的舒慧,手里抱着本泛黄的天文笔记,笔记本封皮上的向日葵图案,和父亲笔记里的画一模一样。
最让姬羽心跳加速的,是舒慧身边那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男人头发鬓角已染白,额前留着整齐的碎发,眉眼间的轮廓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左眼尾那颗淡褐色的痣,和自己脸上的痣位置丝毫不差。十年里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此刻就真实地站在不远处,正红着眼眶朝他挥手。
“小羽!”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快步穿过人群时,差点撞到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他伸出手,掌心的老茧蹭过姬羽的手腕——那是十年间在暗室里打磨星轨图、拆解废弃设备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温暖,和小时候父亲牵着他过马路时的触感重叠在一起。
姬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反复攥着父亲的手,感受那真实的温度。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捏得发白,里面装着父亲当年留下的《风里的信》,书页间还夹着奶奶织的向日葵书签,是他从2050年的素食店特意带来的。
“别站在这儿哭,风大。”舒慧递过来一杯热豆浆,杯壁裹着层牛皮纸,还带着刚出锅的温度,“你爸爸昨天特意跟我说,你小时候最爱喝甜豆浆,我早上五点就去你常去的那家老店排队买的。”
姬羽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清晨出门,回来时手里揣着杯甜豆浆,说“小羽快喝,喝了长高高”。后来父亲失踪,他再也没喝过那么甜的豆浆,直到在2050年开了素食店,自己磨豆浆时,总忍不住多放半勺糖,却始终找不到当年的味道。
“我们先上车,有话路上说。”格木佤拎起姬羽的行李箱,拉杆底部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的轻响,“李队刚才发消息,技术科根据赵家硬盘里的编码,锁定了三个可疑据点,其中一个就在舒家老房子附近的废弃工厂,里面可能藏着赵家最后的镜像设备。”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时,姬父终于平复了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得整齐的牛皮纸,展开是幅手绘的地图,纸边已经起了毛,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路线:“这是我在暗室里凭记忆画的,十年前赵宇把我从舒家绑走后,就关在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实验室。我当时偷偷观察过,实验室里有台‘镜像稳定器’,赵宇想靠它把通道开启时间从三分钟延长到一小时,这样就能批量把人从另一个世界运过来当‘活体供血者’。”
姬羽凑过去看地图,发现工厂的位置刚好在舒家老房子和自己素食店的中间,像是刻意选的“磁场交汇点”。“爸爸,你当年在实验室里,有没有见过《风里的信》?”他突然想起书里夹着的那张星轨图,“我在书里找到幅画,画的就是工厂的实验室,旁边还写着‘向阳草汁为引’。”
姬父的眼神亮了亮:“见过!赵宇当年逼我改造稳定器时,手里就拿着本《风里的信》,说书里藏着磁场校准的参数。我当时偷偷记了几页,后来把参数刻在了暗室的通风口壁上,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了!”
车子驶进郊区的梧桐林时,阳光已经穿透薄雾,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舒慧指着窗外一片金黄的花田:“那是我父亲当年种的向日葵,他说向日葵能吸收彗星的残留磁场,等花开到最盛的时候,站在花田里能听到‘星星的声音’。”
姬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花田里的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花盘齐刷刷地朝着太阳的方向,花籽排列成规整的星轨形状——和父亲笔记里画的“启明彗星轨迹图”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在2050年的素食店门口,自己也种了几株向日葵,每当彗星尾迹出现时,花盘总会朝着镜子的方向,像是在指引什么。
废弃工厂的大门锈迹斑斑,铁皮门板上还贴着张褪色的“禁止入内”警示牌,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格木佤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旧响,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工厂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杂草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金属管,管身上印着模糊的鳞龙logo,和鳞龙池的设备材质一模一样。
“小心点,赵宇的人可能在里面设了陷阱。”李队从车里拿出战术装备,分给每个人一副手套和手电筒,“技术科刚才检测到工厂里有微弱的磁场波动,和之前鳞龙池的频率一致,说明里面的设备还在运行。”
姬父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其他人更坚定。他绕过院子里的废弃机器,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墙前停下:“这里的墙是空的,后面就是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当年我被关在这里时,就是从这个入口被拖进去的。”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墙面,发出“咚咚”的空响,和实心墙的声音截然不同。
李队让人找来撬棍,几个人合力将墙面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通道口飘出股淡淡的臭氧味——是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后产生的气息,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格木佤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通道壁,突然照到一行刻痕:“镜像稳定器校准参数:345°/1182°,向阳草汁注入量5l”,刻痕里还嵌着点淡绿色的粉末,是向阳草的残留。
“这是我的字迹!”姬父激动地蹲下身,指尖拂过刻痕,“当年我趁看守不注意,偷偷刻在墙上的,就是怕以后忘了参数。没想到今天真的能用上!”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密码锁,锁孔的形状和《风里的信》的封皮轮廓完全吻合。舒慧掏出父亲的天文笔记,翻到第68页——上面画着颗彗星,尾迹刚好穿过密码锁的位置,旁边写着“风信为钥,星轨为码”。
“把书放在锁孔上试试。”格木佤接过舒慧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将封皮对准密码锁。“咔嗒”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的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放着台一人高的银色设备,设备主体是个圆柱形的金属罐,罐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蓝色管线,管线连接着旁边的操作台,台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跳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设备旁边放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正是向阳草汁液,容器壁上贴着张标签:“镜像稳定器专用,纯度98”。
“这就是镜像稳定器。”姬父走到设备前,手指轻轻拂过金属罐的表面,“当年赵宇逼我改造它,想让它能稳定接收两个世界的磁场信号。我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在代码里留了后门——只要注入的向阳草汁超过5l,设备就会触发磁场紊乱,三十秒后自动爆炸。”
格木佤走到操作台前,鼠标点击屏幕上的文件夹,里面全是赵家的交易记录:2545年向海外买家运送10个“活体供血者”,2548年贩卖50份器官,2550年计划在下次彗星出现时批量转运……最新的一封未发送邮件里,附件是份名单,上面有姬羽素食店附近12个居民的名字,包括经常给姬羽送饺子的王奶奶。
“不好!”李队突然喊道,他指着实验室的通风口,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们被包围了!”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姬羽握紧了手里的《风里的信》,书脊的硬壳硌得掌心发疼。通风口外,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格木佤,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把赵家的交易硬盘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这实验室的磁场会把你们永远困在这里!”
“是赵忠!”姬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是赵宇的管家,当年就是他亲手把我绑进实验室的,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
格木佤迅速将硬盘里的文件传输到警局的服务器,然后拿起玻璃容器里的向阳草汁液:“姬羽,你爸爸说的后门代码在哪?我们现在就触发它,不能让他们把设备运走!”
姬羽凑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星轨参数反向输入”栏里输入“-345°/-1182°”,然后点击确认。操作台的指示灯突然从绿色变成红色,设备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管线里的液体开始剧烈晃动。
“你们在干什么?!”赵忠的声音带着惊慌,通风口被人撬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举着电棍冲了进来。李队和特警队员立刻迎上去,实验室里顿时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
姬父挡在姬羽身前,一拳打在冲过来的保镖脸上:“十年前你把我关在这里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带着股狠劲,每一拳都朝着保镖的要害打去——那是十年里在暗室里,为了自保练出来的招式。
赵忠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格木佤拦住。格木佤的银链缠在手腕上,一拳打在赵忠的胸口:“赵家的人欠的债,该还了。”赵忠踉跄着倒在地上,手里的手枪掉在一旁,被舒慧一脚踢开。
“设备要爆炸了!快撤!”姬羽突然喊道,操作台的屏幕已经开始冒烟,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众人顺着通道往外跑,刚跑出工厂大门,身后就传来“轰隆”的巨响,实验室的屋顶塌了下去,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碎片。
赵忠被特警队员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嘶吼:“你们毁了赵家的计划,海外买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已经跟他们联系好了,只要设备启动,就能把你们都变成‘活体供血者’!”
李队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你说的买家,是不是国际器官贩卖组织的头目?我们早就联系了国际刑警,他们昨天已经被抓了,现在正在引渡回国的路上。赵家的帝国,彻底完了。”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回到舒家老房子。院子里的向日葵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舒慧从屋里搬出一张木桌,摆上刚洗好的水果和点心:“我妈妈以前总说,傍晚的向日葵最香,因为吸收了一天的阳光。”
姬父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风里的信》,一页页翻给姬羽看:“你看这页,画的是舒家花园的向日葵,当年我和你舒叔叔就是在这里确定了镜像通道的参数。你舒叔叔说,等研究成功了,要靠通道帮助更多失散的家人团聚,没想到被赵宇毁了……”
舒慧突然从父亲的天文笔记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是舒慧父亲的字迹:“小慧,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别难过,爸爸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跟着彗星的尾迹,去寻找能帮助更多人的方法。记住,向日葵花开的时候,就是爸爸在想你。”
姬羽掏出手机,给远在2050年的奶奶打了视频电话。屏幕刚亮起,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就出现在画面里,看到姬父时,老人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老姬……你真的还活着?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让你和小羽受苦了。”姬父的声音哽咽,“我在暗室里每天都想着你们,想着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补偿你们。”
视频里的奶奶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羽的素食店我帮他看着呢,你放心,等你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格木佤站在院子的角落,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掏出手机给小张发了条消息:“海边废弃码头的据点,明天一早去搜查,注意安全。”然后他走到舒慧身边,指着天文笔记里的一幅画:“你看,你父亲画的这两个世界,通过彗星尾迹连接在一起,上面还写着‘风信为桥’,说不定《风里的信》里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舒慧点点头,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个穿不同时代衣服的人,站在向日葵花丛里,手里都举着《风里的信》,彗星的尾迹在他们头顶连成一座透明的桥。“我父亲说,下次彗星出现时,只要找到‘风信桥’,就能让两个世界的人自由往来,再也不用受磁场的限制。”
晚上,众人在院子里支起烧烤架,姬羽烤着羊肉串,给父亲讲着2050年的生活:“我开的素食店就在老街区,每天早上六点开门,附近的王奶奶总来买豆浆,说我磨的豆浆跟她年轻时喝的一个味。还有个叫若水的姑娘,总来店里帮忙,她还会瑜伽,教我怎么通过冥想感受磁场……”
姬父听着,眼里满是欣慰,时不时给姬羽递上孜然粉:“以后我们一起把素食店开在新元市,让两个世界的人都能吃到你做的豆浆。”
格木佤和李队坐在一旁,喝着冰镇啤酒,讨论着后续的计划:“赵家的所有据点都差不多清完了,十年前的失踪案也都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整理证据,让所有罪犯都受到应有的惩罚。”李队喝了口啤酒,笑着说:“没想到这案子能牵扯出两个世界的羁绊,说出去别人都得以为是科幻小说。”
夜深了,姬羽和父亲躺在院子里的帐篷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姬父指着最亮的一颗星:“那是启明星,我在暗室里每天都透过通风口看它,想着它能指引我回家。有时候我会对着它说话,说小羽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爸爸……”
姬羽靠在父亲的肩上,轻声说:“爸爸,以后我们一起看星星,一起研究镜像通道,完成你和舒叔叔的愿望。等下次彗星出现时,我们带着奶奶和若水,一起在向日葵花田里看彗星。”
格木佤站在帐篷外,看着里面父子俩的身影,掏出手机给姬羽发了条消息:“明天我们去海边码头,找到赵家最后一批器官后,这个案子就彻底结束了。但关于镜像通道和《风里的信》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突然闪过一道淡绿色的光,像极了彗星的尾迹,短暂却明亮。格木佤抬头看向天空,启明星在夜色中格外耀眼,旁边的星星排列成星轨的形状,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关于风,关于信,关于两个世界跨越十年的羁绊,还有那些在星轨指引下,是永不放弃寻找真相与亲情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