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江北,春寒料峭,但机械工程学院实验大楼的顶层,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806室,这间曾经空旷寂寥的巨大房间,如今已经被各种崭新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仪器设备,填充得满满当当。空气中,不再是地下室那种潮湿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新设备电子元件清香和淡淡臭氧的、充满了现代化工业感的气息。
这里,是陈默团队全新的“王国”。
而今天,这个“新王国”,即將迎来它的“开国大典”——乔迁新居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体组会。
下午两点整,林浩、高翔、徐涛,这三位“开国元勛”,正襟危坐地,围坐在那张巨大的、可以容纳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前。
会议桌的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智能电子白板。白板上,通过高清视频连线,清晰地显示著一张,足以让整个房间都为之明亮起来的笑脸。
是苏晓月。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著一件漂亮的白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身后,是米兰那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学生公寓背景。她挥著手,跟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打著招呼,仿佛从未离开。
这幅奇妙的、跨越了近万公里和七个小时时差的“全家福”,让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归属感。
陈默,站在电子白板前,穿著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他整个人的气场,与在地下室时,已经截然不同。少了一分蛰伏的隱忍,多了一分属於顶级学者和成功团队领导者的、从容自信的强大气场。
他首先,对团队过去一年的工作,进行了简短而有力的总结。然后,便直入主题。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陈默开门见山,“我们今天,只討论一件事——下一步,怎么走。”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得力的两位大將——林浩和高翔。
“林浩,你先说。”陈默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提问”,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徵询”,“你觉得,我们那个『自修復』的现象,潜力有多大?”
林浩站起身,他的身上,早已褪去了初入师门时的青涩和迷茫。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唯有真正做出过开创性工作后,才会拥有的、深刻的自信。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说道:“老师,我认为,它的潜力,是『正刊级』的。”
“我们之前那篇《science advances》,解决的是材料『如何变强』的问题。而『自修復』,解决的是材料『如何不死』、如何『自我延续』的问题。这是一个,从『战术性能』的提升,到『战略生存』维度的跃迁。它的科学意义和应用价值,都比前者,要高出一个量级。”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格局宏大。
“高翔,你呢?从理论和计算的角度看。”陈默又看向高翔。
高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於科学家的、面对伟大课题时的兴奋。
“我同意林浩的判断。”他的语气平静,但却无比坚定,“从计算的角度看,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自修復』过程的完整物理模型,我们將可能,触及到凝聚態物理中,关於『有序』与『无序』动態转化的最核心问题之一。其理论深度和普適性,將远超我们上一篇工作。”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投子刊,都是在浪费这个课题。”
听完两员大將的发言,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极其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这支队伍,已经真正成熟了。他们不再是需要自己去鞭策和指引的“新兵”,而是已经成长为,能够与自己並肩作战、共同擘画未来蓝图的“战友”。
他拿起电子笔,在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那两个,早已在所有人心中,呼之欲出的单词:
“《science》 or 《nature》!”
“很好。”陈默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共鸣,“看来,我们的目標,高度一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唯一的目標!”
会议室里,没有震惊,没有譁然。
只有一种,在共同的目標之下,被凝聚起来的、理所当然的、昂扬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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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现这个目標,”陈默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浩的身上,“我们需要,最前沿的视野,和最强大的国际合作。所以,我决定,启动我们团队的『国际合作交流计划』的第一步。”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
他走到林浩面前,將这份文件,像一份沉甸甸的“任命书”一样,郑重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林浩,”他的声音,充满了期许和信任,“经课题组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我们『先进材料与计算科学研究室』的首席代表,於下月初,前往义大利米兰理工大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访问。”
“你这次去,有三个核心任务。”
“第一,將我们关於『动態纳米晶化』的理论,在欧洲的舞台上,清清楚楚地,讲出来。让他们知道,这个领域的『规则』,从现在起,由我们来定义!”
“第二,利用罗西教授实验室最先进的原位电镜设备,对我们的『自修復』样品,进行初步的探索性观察。我需要你,带回第一手的、最直观的微观证据!”
“而第三”陈默看著林浩,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正微笑著、眼中却已泛起泪光的、苏晓月的脸,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与苏晓月同学,就我们两个课题组未来的长期合作事宜,进行深入的、面对面的探討。她在那里,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我需要你们,共同,为我们团队,建立起一个,在欧洲的『前哨站』。”
林浩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
他感觉自己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份公派文件,更是整个团队的信任,是导师的期许,是他对未来的所有责任。
“是!陈教授!”他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屏幕那头的苏晓月,也用力地,鼓著掌,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幸福地,滑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浩进入了出国前,最忙碌,也最充实的准备阶段。
他一边,要爭分夺秒地,在新实验室里,製备出一批性能最优异的、可用於原位观察的“自修復”样品。
另一边,他也要在徐涛这个“万事通”的帮助下,开始办理繁琐的出国签证手续。
当他,拿著那本崭新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护照,和那份盖著学院红章的公派文件,第一次,走进义大利签证申请中心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和苏晓月,一起来办理护照时的场景。
那时,米兰,还是一个遥远的、需要他们共同攒钱,才可能抵达的梦想。
而现在,他却即將,以一名公派访问学者的身份,拿著课题组全额资助的机票,堂堂正正地,飞向那座,承载了他所有思念的城市。
这一切,如梦似幻,却又如此的,真实不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用汗水、智慧和永不言弃的坚持,一点一点地,拼回来的。
签证的办理,异常顺利。
当他,將那张贴著申根签证的护照,拿回805办公室,交给陈默时,陈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加密的u盘,递给了林浩。
“这里面,是高翔和徐涛,这几天,根据我们最新的思路,模擬出的,关於『自修復』过程的、一个初步的原子模型。虽然还不成熟,但足够,让你在那边的报告会上,给他们,带来一点小小的『中国震撼』了。”
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
“林浩,你要记住。我们这次,不仅仅是去做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
“你带去的,是我们团队的『未来』。”
“我们,是在为一个,有潜力衝击《science》或《nature》正刊的、伟大的课题,去寻找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去吧。”
“让米兰的阳光,见证我们,新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