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囂,在午夜的寒风中,渐渐散去。
林浩和苏晓月,一起,將喝得酩酊大醉的王师傅和同样有些上头的徐涛、高翔,一个个地,安全送回了宿舍。
当他们终於完成这一切,再次並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你还好吗?喝了不少。”苏晓月看著林浩那因为酒精而有些泛红的脸颊,轻声问道。
“我没事。”林浩摇了摇头,晚风一吹,他的酒意,醒了大半,“我就是太高兴了。”
“看得出来。”苏晓-月笑了笑,“你今天,像个拿了年终奖的小孩。”
“是啊。”林浩也笑了,“我感觉,我读博这快一年里,所有的委屈、辛苦、不甘心,都在今天晚上,烟消云散了。”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林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苏晓月。
“苏晓月,”他说,“今天这顿饭,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你。没有你,就不会有那张xrd图谱,不会有这篇文章,更不会有今天这一切。我”
“行了,”苏晓月打断了他,她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朧,“我们是『联盟』,不是吗?盟友之间,不说谢谢。
她说完,对他挥了挥手:“快回去休息吧,看你都快站不稳了。”
“嗯,好。你也是。”
林浩看著苏晓月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后,才转身,向著自己那间熟悉的、位於地下的“秘密基地”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喧闹和喜悦的一晚过后,他最想去的地方,竟然是那个冰冷、寂静的地下室。
或许,那里,才是他內心深处,真正的归属。
他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但有一盏檯灯,还亮著。
是陈默的办公桌。
陈默,竟然还没有回去。他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面巨大的白板前,背对著门,像一尊入定的雕塑。
听到开门声,陈默缓缓地转过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嗯。老师,您怎么还没休息?”林浩有些意外。
“睡不著。”陈默摇了摇头,“有点兴奋。
这是林浩第一次,从陈默口中,听到“兴奋”这个词。
陈默站起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
整个实验室,瞬间灯火通明。
林浩这才看清,那面巨大的、曾经写满了关於l-101推导公式的白板,此刻,竟然,被擦得乾乾净净,一片空白。 “老师,这”林浩愣住了。
“一篇scripta,只是让你拿到了进入这场游戏的『新手礼包』。”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了一支崭新的、红色的马克笔,“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该聊聊,真正的『主线任务』了。”
他看著林浩,眼神里,燃烧著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也更加疯狂的火焰。
“林浩,你还记得,我们那个关於『低温增韧』的、最初的猜想吗?”
“当然记得。”
“你觉得,我们现在,距离那个猜想,还有多远?”
林浩想了想,说:“我们已经证明了它『不脆』,这应该是成功了一半吧?”
“不。”陈默摇了摇头,“连一半都不到。我们只是,刚刚,摸到了『圣杯』的边缘。”
他在那片巨大的、空白的白板最中央,用那支红色的笔,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新的、充满了野心和挑战性的標题。
“the holy grail: cryogenic-tougheng and self-healg aorpho alloys”
(圣杯:非晶合金的低温增韧与自修復)
那行字,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燃烧的战书,充满了摄人心魄的力量。
“解决了『不脆』的问题,这很好。”陈默指著那行字,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但这只是让我们的材料,从『不可用』,变成了『可用』。这远远不够。”
“我们的下一个目標,是要挑战那个真正的『奇蹟』——不仅要让它在低温下不变脆,还要让它,变得更强,更韧!”
“甚至,”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於“神启”的光芒,“我们要去探索,在这种独特的『多重剪-切带』网络结构下,当微裂纹產生时,它是否真的,会像拥有生命一样,进行『自修復』!”
“自修復”!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再次在林浩的脑海里炸响。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如果说,“低温增git韧”,是挑战物理学的常识。
那“自修復”,就是在挑战造物主的权威!
“老师,这这真的有可能吗?”林浩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知道。”陈默回答得异常坦诚,“科学的伟大,不在於解决已知,而在於探索未知。这片区域,就是一片真正的、无人涉足的『黑暗森林』。里面,可能充满了宝藏,也可能,只有吞噬一切的怪兽。”
他转过身,看著林浩,像一个即將带领船队,驶向未知海洋的船长,在向他的大副,发出最后的邀请。
“一篇scripta,已经让你在实验室里,获得了尊重和认可。你现在,完全可以沿著这条路,稳稳噹噹地走下去,再发几篇类似的文章,顺利地毕业,找一份好工作。”
“但是,如果你选择,继续跟我走这条路。”
“我们將要面对的,是更疯狂的挑战,是更强大的、来自全世界的竞爭对手,是无数次可能会让我们彻底崩溃的失败。”
“我们,可能会成为这个领域的先驱,也可能,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
“林浩,下一个『圣杯』,你,还敢继续跟我一起,去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