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凤求凰焚心蚀骨,破庙中隱鳞待时。
破庙外风雨淒迷,呜咽之声如怨如慕。
庙內残火明灭,映得徐凤年苍白面容上金红凤纹若隱若现,平添几分妖异脆弱。
方才强压下的恨意与体內缠绵不绝的“凤求凰“剑气两相激盪,但觉喉头一甜,一缕猩红已自唇角沁出。
李淳罡独臂一挥,一道精纯却略显滯涩的剑气渡入徐凤年体內,助他平復翻腾的气血。
老剑神眉头紧锁,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他娘的。”
李淳罡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阴魂不散的韩貂寺,还是在骂这不听话的小子,亦或是在骂自己这不再巔峰的剑,“这劳什子凤求凰”,端的邪门!困人於情伤悲意————专挑人最柔软处下手!”
徐凤年抬手抹去嘴角血渍,那动作牵扯著体內蛰伏的剑意,让他眉头微蹙,却还是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这道剑意以人慾念做养料,斩不断,理还乱。”
“屁的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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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罡啐了一口:“你小子少在这掉书袋!老夫问你,真不打算回北凉?”
“前辈,我若现在回去,黄蛮儿这北凉王还怎么当?”
徐凤年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朝廷正愁没机会削藩呢。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金红纹路仿佛活物般游走:“老黄的剑匣还在武帝城头呢,我答应过他,要亲手取回。”
“就为了个破剑匣?”
李淳罡气得直瞪眼:“你徐凤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迂腐了?”
“不是迂腐。”
徐凤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执拗:“是承诺。就像前辈当年对绿袍儿的承诺。”
李淳罡闻言一怔,浑浊的眼中掠过一抹痛色。
他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气:“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倔。
破庙里一时寂然,只听得柴火哗剥作响。
雨点从破窗隙里钻进来,捲起几茎枯草,在残破的佛龕前打著旋儿。
“那你体內这道剑意,待要如何?
”
李淳罡凝目看他,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的袖管:“老夫替你强压著这一时三刻不难,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徐凤年拭去唇边血渍,轻声道:“前儿个扬州来的信使在此歇脚时,不是说巡盐御史林公染恙,要往太安城贾府接他们家姑娘回去么?
”
李淳罡斜睨他一眼:“你这会子还敢动这些心思?当真不怕那凤凰火焚身?到那时节,说不得老夫只得將你送进宫闈里去,好歹保住性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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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苦笑摇头:“若真到那步田地,前辈不如给我个痛快。
他略顿一顿,正色道:“我並非思量此事。前辈可还记得前些时江湖上的传闻?那一式“凤求凰“的来歷?
”
李淳罡冷哼道:“不就是祁嘉节借了那邪剑仙的势?
“正是。
“6
徐凤年眸中掠过一丝清光:“这一剑虽是祁嘉节所出,根子却在那贾淡身上。解铃还须繫铃人。”
李淳罡嗤笑道:“都这般光景了,还满肚子算计。莫非是要老夫去劫了林家姑娘,要挟那邪剑仙不成?” 徐凤年何等机敏,立时听出老剑神话语间的鬆动。这半年来二人相依为命,早將彼此脾性摸得通透。
他忙含笑分说:“断不敢如此。若真要这般兴师动眾,倒不如径直回北凉去了。”
“那你待要如何?
”
徐凤年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林家小姐从太安城回扬州,必定是走水路南下。运河必经淮安,那是南北漕运的要衝,往来舟楫都要在那里停泊补给。我算著行程,约莫就在这三五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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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时,眸中清光流转:“我总觉得,能在那里遇见那人。”
李淳罡眯起双眼:“难怪你这两天总拖著不去杏坞,原是在等这个机会?
徐凤年坦然道:“前辈明鑑。杏坞那位故人或许能暂缓剑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这剑意源自贾琰,自然要著落在他身上寻个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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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老夫出手擒他?
”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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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摇头:“那贾淡既能借出这般剑意,必不是易与之辈。只求前辈护我周全,容我与他当面一敘。”
李淳罡凝目看他半晌,忽的轻笑:“好个精打细算的性子。若是谈不拢呢?
徐凤年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便要劳烦前辈,將他“请“来细谈了。
“,庙內陷入沉默。
风声更急了,仿佛有万千冤魂在窗外哭嚎。
“我知道了。”
李淳罡终於开口,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就依你这一次。”
“那就多谢前辈了。”
徐凤年轻声说道。
李淳罡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少来这套。你要是真谢我,就少动些歪心思,安安分分调息。再让那凤凰火窜上来,老夫可不管你了!”
虽然那邪剑仙在江湖上传说得邪性,但以李淳罡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当日那一剑,祁嘉节与那邪剑仙是借了阵法之力。他並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在剑道上胜过他去。
老剑神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徐凤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前辈,若是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您就去寻姜泥回北凉吧。”
李淳罡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说什么浑话!”
“我是认真的。”
徐凤年睁开眼,望著跳动的篝火:“这半年来,我时常在想,若是当初没有逞强,按照徐驍的话乖乖去做,或许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凤年笑了笑,不再说话,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残存的真气。
那“凤求凰”的剑意如影隨形,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这半年来,他学会了將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心底,连恨意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
李淳罡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端坐在残破的蒲团上,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往日的桀驁,却被那若隱若现的风纹衬得格外脆弱。
老剑神独臂无意识地摩挲著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老一少,一个剑心蒙尘,一个身陷情火,在这破庙中,竟是说不出的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