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原郡巍峨的城墙之外,黑压压的兽潮如同无尽的黑云,汹涌扑来,撞击在笼罩全城的赤色光罩之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
沉闷的轰响与妖兽的嘶吼咆哮交织,震耳欲聋。
城垛之后,林清鹤孑然独立,一袭黑衣在裹挟着腥风的气浪中微微拂动。
他面容清俊,神色却是惯常的冷冽,眸似寒潭,倒映着下方疯狂冲击阵法的狰狞妖影。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清亮,隐有霜华流转。
其身侧不远处,正是祁肖。
这半年来,二人虽同住一院,却因各自修行,碰面之时不多,仅限于点头之交。
此刻并肩御敌,倒也谈不上陌生。
祁肖依旧是那身有些发灰的劲装,半黑半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
他怀中抱着的,却非寻常利剑,而是一柄近乎等人高的无锋重剑。
剑身宽厚,色泽沉黯,唯有道道黑白交织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隐隐发光,跳跃着危险的灰白雷芒。
至于林音,确实不适合让它见到这种场面,因此留给了兄长看顾,此时应该和他同在丹房。
此前,林正恩得知林清鹤欲上城墙,确是厉声阻拦。
然林清鹤只平静对视,语气坚定:
“叔父,见同袍浴血而自身安然居于人后,恐道心蒙尘,于道途有碍。”
一言既出,林正恩观其眸中坚冰般的意志,终是叹息一声,将诸多灵符塞入他手中,再三叮嘱小心。
“嗡——!”
阵法光罩剧烈波动,开始按照原定计划收缩,一些体型纤小、动作迅捷的妖蝠或利爪尖锐的猿类妖兽,瞬间寻隙嘶叫着扑上城头!
“来了!”有修士大喝。
霎时间,城头各色灵光爆闪,术法呼啸,兵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林清鹤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足尖轻点,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向前。
手中长剑倏然递出,不见多么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至极、冰冷刺骨的纯白寒气随剑势倾泻!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一头刚刚跃上垛口的青瞳妖狼,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瞬间僵直,体表复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旋即被紧随其后的剑气精准点中,轰然炸裂成无数冰粉。
寒气馀势不减,在地面蔓延开来,将附近一小片局域都化为滑溜的冰面,使得后续涌上的几只小妖立足不稳,动作迟滞,立刻被周围修士的法器绞杀。
他虽称不上纯粹的剑修,但也自小习剑,剑法得林家嫡传,严谨精妙,更契合其寒炁功法,每一剑都带着冻结血脉、凝固灵力的寒意,至今已经修出剑气。
剑招同样简洁高效,点、抹、削、刺,皆是为了最快速度将寒气送入敌人体内,绝非追求视觉华丽的舞动。
清剿完身前之敌,林清鹤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侧翼。
只见祁肖面对数只皮糙肉厚的犀犬妖,竟是完全不避其锋。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周身雷光一闪,那柄沉重巨剑被他抡动起来,竟无丝毫迟滞之感!
他没有用剑锋去劈砍——那无锋的剑刃本也不擅此道。
而是将重剑高高扬起,引动轰雷之声,如同挥舞一柄开山巨锤,裹挟着万钧之势和爆裂的灰白雷霆,猛地砸落!
“轰!!”
剑身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和雷鸣已先将一头犀犬妖震慑得行动一僵。
下一刻,重剑狠狠砸在其坚硬的颅骨之上。
没有利刃入肉的切割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爆鸣!
那妖兽的头颅如同被雷击的西瓜般猛然塌陷爆裂,红白之物四溅,庞大的身躯更是被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撞翻后方好几只妖兽。
祁肖的动作大开大阖,充满了一种野性狂暴的力量感。
重剑或砸、或扫、或震、或拍,每一次与妖兽的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和刺眼的雷光。
那雷霆之力通过剑身传递,不仅造成恐怖的物理冲击,更带着一股破邪焚秽的灼热,轻易撕裂妖物的防御,将其电得焦黑冒烟。
他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与寻常剑修的轻灵迅捷、寻隙而击截然不同,此前林清鹤从未见过这种剑法。
然而林清鹤却能感知到,在那狂暴的雷霆与巨力之中,同样蕴含着一股凝练无比、深沉厚重的“势”,那无疑是属于他的剑气。
甚至他在剑气上走的比自己更远,并非附着于锋刃之上的锐利,而是融于力量与雷霆之中的纯粹破坏与穿透之意,距离凝聚剑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卡死了将近九成的剑修。
器艺之道,大致分为芒、气、元、意四个等级。
以剑为例,想要修成剑芒,只需多加练习即可,哪怕只是凡人,只要勤学苦练,也能将其修出。
至于剑气,除了不辍努力之外,也需要一些天赋。
但一般而言,对一种器艺完全没有天赋的人也不太可能深耕此道,因此只要是习剑之人,基本都会有自己的剑气。
到了剑元这一步,就绝非努力所能达到的了,比起积年累月的努力,更需要在此技艺上极具天赋悟性。
哪怕是纯粹的剑修,能拥有剑元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只要能修出剑元,无论在何等境界,都能在斗法中给予极大的帮助。
而意……正所谓器艺之极谓之意,拥有意之人,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紫府还要稀少。
到了此境,已然超凡脱俗,哪怕是在仙宗之中,亦会被躬敬称上一句剑仙。
林清鹤自觉在剑道之上天赋平平,此生若是有幸能到剑元之境便已心满意足。
但他确实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强横的剑路,若非此刻在前线,他必然会去前去讨教一二。
念及此处,他收回目光,手中长剑再次荡起一圈冰寒涟漪,将又一只试图靠近的飞行妖物冻结斩落。
远处,玄丹司高塔之上,正与赵元昶一同在光幕旁观战的林正恩,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情绪。
赵元昶看出他的担忧,赤瞳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着对林正恩道:
“林前辈,贵族的子弟果然俱是人杰,表弟尚且不谈,清鹤似乎尚在弱冠之年吧?
竟已有如此修为,寒炁精纯,剑道与术法亦得法度,相较之下,倒让晚辈有些自惭形秽了。”
他话语虽是称赞,但眼眸深处,却也不禁掠过一抹忌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