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崖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邱州地处前线,气候燥烈,本就难生寒炁妖物。
这几百年来邱州的筑基妖兽族中都有记录在册,疑似为寒炁的,确只出现过两只,且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至于纯粹的少阴之妖,更是一只也无。”
他语气带上几分感慨:“不过也说不准,世事无绝对。
就象叔公您擒回的这头青荩鹿,此前不也从未在邱州现世过?”
林承昀抚须轻叹,儒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罢了,清鹤所需之物,我是强求不来了,这事还是让他自己亲爹去想法子吧。
正郗在鄞州为官多年,那里天寒地酷,环境纷乱,魔修、妖修出没频繁,各类阴寒属性的妖物想必不在少数。
他自己的儿子,终究得他自己多费心操持。”
林清崖微微颔首:“叔公所言极是。”
他见林承昀似无他事,便躬敬问道:“叔公难得回来一趟,库房里新进了一批物资,您可需要取些什么?”
林承昀闻言,随手将腰间一枚青玉佩解下,抛给林清崖,语气随意:
“换些上品的灵符和遁符便可,丹药我暂且不缺,倒是前线瞬息万变,多备些符录也好,有备无患。”
“是,我这就去取。”
林清崖接过玉佩,躬身一礼,转身便快步向库房方向行去。
林清昼见状,也向林承昀行了一礼:“叔公,那晚辈也先告退了。”
林承昀温和一笑,挥了挥手:“去吧,勤加修炼,但也别太过紧绷,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好。”
林清昼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后院。
刚穿过院门,准备离开府邸,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大门外迈入。
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左肩上立着一只神骏非凡、羽翼青碧如洗的清音鸟,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林清鹤。
林清昼不由得无奈一笑,今日遇到的熟人倒还真不少。
他迎上前去,出声招呼:“清鹤。”
来人闻声抬头,那双惯常清冷淡漠的眸子,在触及林清昼身影的瞬间,冰霜尽褪,骤然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上前,执礼道:“兄长!”
林清昼笑着引他入内,吩咐侍从看茶,两人就在前厅的花梨木椅坐下。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族弟,问道:
“近来并未见有飞舟从沂州过来,你如何到的邱州?”
林清鹤端坐如钟,声音清冽依旧,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鲜活气:
“族长说我修为进境太快,恐根基有瑕,在我稳固练气八层后,便命我出门游历,自行打磨。
我一路步行跋涉,历时一年有馀,方才从沂州走到这邱州前线,途中山河壮阔,倒也遇见不少趣事轶闻。”
林清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肩那只清音鸟身上。
那鸟儿眼神灵动,顾盼间极具灵性,尾羽纤长,姿态优雅。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途中的趣事,也包括结识这位……朋友?”
他确实非常感兴趣,无他,腰间那枚紧贴青衣的子佩,此刻正传来清淅而持续的温热与悸动!
而那感应的源头,并非指向久别重逢的林清鹤,竟是牢牢锁定了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鸟。
妖兽竟也能身负命数?仔细想想似乎也合乎常理,但莫说亲眼得见,就连老大人那份详尽无比的附录之中,也从未有过只字片语的记载。
林清鹤闻言,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侧头看了眼肩上的青鸟,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我为它取名叫林音,兄长唤它小音就好,是我途经一片古山林时遇见的,极通人性,灵慧非常。
这一路上,多亏有它相伴,替我规避了不少险地迷障。”
林清昼压下心头的惊异,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开口问道:
“清鹤,你这朋友确是灵性非凡。
但此处毕竟是烽原郡前线,它身为妖族,气息虽精纯平和,但难保不会引来误会。
它既亲近修士,让它目睹这般人妖相残的血腥场面,恐怕亦非好事。
依我看,若无必要,还是尽量莫要带它外出走动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林清鹤的神情。
这位族弟看起来对清音鸟的特殊之处似乎毫不知情,眼神清澈,闻言只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林清昼心中疑虑更深,清鹤分明也肩负着收集命数的重任,家中长辈竟未曾向他透露过命数感应的关键?
恐怕与他自己也身负命数脱离不了干系。
林清昼心中虽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温润和煦。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温和的青元灵力,如同初春探出泥土的嫩芽,轻轻递向那只立在林清鹤肩头的清音鸟。
那名为林音的鸟儿,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珠打量着林清昼,又侧头看看林清鹤。
见他并无阻止之意,似是感知到林清昼气息中的亲近与林清鹤同源同脉。
便放下了最后一丝警剔,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将小巧玲胧的脑袋凑上前,轻轻蹭了蹭林清昼的指尖。
林清昼眼底笑意更深,指尖灵力化作更轻柔的抚慰,流淌过青鸟细腻的羽毛。
他收回手,看向林清鹤,语气自然地说道:
“它确实极有灵性,与你缘分不浅。
你若尚未寻妥落脚之处,不如便暂居我的洞府,那里客房尚有几间空置,灵机也还充沛。
平日里我大多在丹室或静修,另一间客房住着一位姓祁的朋友,他也是个苦修不辍的性子,不是在外历练就是在闭关修行。
大家各自修行,互不打扰,倒也清净,应当不会扰到你。”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依旧清冽:“劳烦兄长安排,叼扰了。”
林清昼笑容温和:“自家人,何须言谢。
我那洞府比不得沂州的精致,但胜在僻静安全,灵气也足。
你一路劳顿,正好可安心调息,巩固修为。”
他说着,目光再次掠过那只乖巧立在林清鹤肩头、正用喙梳理翅羽的清音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