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清昼压下心头波澜,依言在祭台前盘膝坐下。
他摒息凝神,将杂念尽数驱除,丹田内青元灵力旋涡缓缓加速旋转。
一缕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的青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神木灵枝。
灵力刚一触及那流淌青光的虬结表皮,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瞬间传来。
那感觉并非坚硬,而是如同触摸到一座蕴含了亿万年岁月与无尽生机的巍峨山脉,沉凝如渊的生机之下,更潜藏着一丝历经沧桑、看透枯荣的寂灭之意。
然而,未等林清昼细细体味青梧神木的道韵,异变陡生!
他探出的青元灵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偏移了目标。
不再专注于那截灵枝,而是猛地向下沉降,如同水滴渗入沙砾,径直没入其下承托灵枝的那座墨玉祭坛之中!
嗡!
一股充满了错乱、谬误、悖论的亘古气息,如同最细微的冰棱,瞬间刺入林清昼的神识!
这感应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在那电光火石间,林清昼清淅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在了他的体内。
并非烙印在肉体,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坐标,悄然印在了他的神识之上,旋即隐没无踪。
祭台旁,一直温和注视着面前晚辈的林正阳,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眸骤然一亮!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甚至因瞬间的激动而微微发白。
“这……”
林清昼愕然收回灵力,心神剧震,下意识地看向族长,满眼都是惊疑与不解。
林正阳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异色,但那抹深藏的惊喜却无法完全掩盖。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与重视,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勿要多问。”
他直接打断了林清昼可能的疑问,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与这祭坛感应之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半字!便是血脉至亲,亦不可言!”
说话间,他宽大的袍袖微动,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黄色金属环已出现在掌心。
此环质地沉凝,环身刻有极其简约却玄奥的山纹,隐隐散发着稳固空间的微薄灵力。
林正阳指尖灵光一闪,在环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烙印,随即递向林清昼:
“拿着,出去后,只言你与神木灵枝交感成功,心神为之所摄,故而出神片刻,待的久了些。
此‘定坤环’便是凭证,亦是族中赐予交感有成者的护身法器,有定心安神、稳固灵力之效。
我晚上会通过这道印联系于你,若有疑问,到时再问不迟。”
林清昼心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族长讳莫如深的态度更让他充满疑惑。
但他没有丝毫尤豫,双手躬敬接过那枚入手微凉沉重的定坤环,沉声应道:
“是,晚辈谨记族长教悔,绝不敢泄露分毫。”
林清昼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那定坤环套在左手腕上,再次行礼后,转身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明亮的日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等侯的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看到他腕间那枚流淌着内敛灵光的暗黄法环时,各种惊叹、羡慕、道贺之声立刻涌了上来。
“恭喜族兄!”
“九哥果然不负众望!”
“定坤环!这可是上好的辅助法器!”
林清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众人一一拱手回礼:
“侥幸,侥幸而已,神木道韵浩瀚,一时心神为之所摄,敬服不已。”
他依着族长吩咐,只含糊提及神木灵枝。
林清玄也挤了过来,看着那定坤环,眼中羡慕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拍着林清昼的肩膀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昼哥!你这…唉!真是羡煞我也。
这届问祖之礼,木德修士也太占便宜了!算上你,今日已有六人成功,竟有五个修的是木德。”他语气直率,带着些许不甘。
林清昼此刻心乱如麻,那祭坛的诡异感应和族长的态度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对林清玄的感叹只能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
“机缘巧合罢了,无非是争个虚名,你根基深厚,将来必有更大机缘。”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子弟完成仪式,在族老们的带领下离开了祠堂。
林清昼脚步匆匆、近乎于跑地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小院。
夜色渐深,青木崖笼罩在静谧之中。
林清昼盘坐于蒲团之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心入定。
手腕上的定坤环传来微凉的触感,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今日在殿内的经历。
他强迫自己翻开那卷深褐色的丹书笔记,试图将心神沉入玄奥的丹理之中。
然而,墨迹在眼前晃动,那些熟悉的药性配伍、君臣佐使之理,此刻却如同隔着一层迷雾,难以深入。
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墨玉祭坛,飘向族长眼中那抹深藏的惊喜与凝重。
正当他摇头叹气,准备调整气息,稳定心神,重新入定之时。
突然!
毫无征兆地,林清昼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荡漾!
灯火、石墙、蒲团……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在瞬间拉伸、变形,化作无数道色彩迷离的光丝!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置换之力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刹那,所有的光影拉扯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林清昼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发现自己已不在熟悉的木屋之中!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其广阔的奇异空间,地面由一种温润却散发着亘古寒意的墨玉铺就,延伸至视野尽头。
穹顶高远深邃,不见星辰日月,唯有蒙蒙清光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这片寂静得令人心悸的所在。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族长林正阳那玄青色的挺拔身影正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显然早已在此等侯。
林清昼见到族长,慌乱的心神瞬间稳定了下来,但他心中有万千疑虑,此时竟不知从何问起,只道:
“族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