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用意念操控着丹田内最后几缕灵气,引导着两团药液缓缓靠近、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耳的声响。
就在淡紫与深青接触的刹那——
一声极细微、如同热油轻溅的声音响起。
碗底残留的薄薄寒霜瞬间被激发,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升腾。
紧接着,两团药液接触的边缘,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紫色毫光!
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就在这一瞬间,林清昼那经过洞天加持、对草木感知异常敏锐的神识,清淅地捕捉到了变化的发生——
两种精纯的药力仿佛被那瞬间的光芒点燃了内核的活性,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而是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与淬炼!
碗中原本清淅的两色界限迅速模糊、交融。
淡紫与深青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搅拌着,旋转着,最终化为一种均匀的、深邃而温润的靛蓝色液体。
一股远比单独凝神草或宁心草更加醇厚、更加宁静的异香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浓烈,却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抚慰躁动的神魂,令人闻之心神为之一清,杂念顿消。
药液最终平静下来,稳稳地盛在粗瓷大碗中。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无光华流转,也无丹纹显现,就象一碗普通的深色药汤。
碗壁上还残留着之前凝神草留下的些许霜痕,更添几分粗陋。
然而,林清昼看着碗中这靛蓝色的液体,却仿佛在看着多年未见的爱人,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成了!虽然形态简陋,恐怕连最低等的丹药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碗药剂,但他成功了!
这五天来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心力交瘁,无数次看着珍贵的草药在心火下化为青烟或凝结成废渣,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取了一丁点药液,放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与温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甘醇。
这股清凉之意并不霸道,却极其迅速地顺着咽喉流淌而下,仿佛一道澄澈的清泉,直透心脾,瞬间抚平了连日苦练带来的所有疲惫、焦躁与精神上的紧绷。
脑海由疲惫变得空明宁静,连带着对周围灵气的感应都似乎清淅了一丝。
这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
林清昼清淅地感受到,这碗简陋药剂的效果,绝对远超他之前直接服用凝神草或宁心草数倍不止!
而且药力极其温和精纯,毫无杂质带来的滞涩感,吸收起来顺畅无比。
“不过……虽然我手法确实比五天前熟练了太多,控火、祛杂、融合都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但依旧稚嫩,能达到这种效果,多半还是因为原材料的质量太高了。”
林清昼向来有自知之明,并没有任何失落,反而更欣喜了几分。
毕竟对他而言,原材料几乎可以无成本的从灵田洞天获取,自然是品质越高越好。
霞光隐落,天色已晚,林清昼简单洗了个澡,将药剂服下,在床上闭目修炼了起来。
准备待到明日去回春堂找吴婆婆,展示一下这十天以来的学习成果,顺便讨教一些问题。
翌日清晨,漱玉山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中。
林清昼步履沉稳地走向山脚那条熟悉的背阴小巷,心中已梳理好要向吴婆婆请教的问题。
还未到巷口,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便从回春堂方向隐隐传来。林清昼脚步微顿,放轻了步伐。
“……伯母,邱州那边真的急需人手!‘万壑妖域’近来异动频频,族中不少丹师都已被征调去前线炼制‘辟瘴丹’和‘回元散’。
据赵庭和族里几位长老推算,妖潮恐在一年后爆发,丹药缺口极大!您当年在百草堂和伯父……”
一个带着急切与恳求的男声传来,语气躬敬却又难掩焦虑。
林清昼立刻辨认出这正是族叔林正恩的声音。
他负责林家部分对外商贸和资源调配,在庶务堂地位不低。
紧接着是吴婆婆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却比平日更显冷硬决绝:
“不必再提!正恩,我早已不是百草堂的丹师,更不是什么‘吴长老’,这间回春堂就是我养老的棺材本儿。
邱州路远,妖域凶险,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族中丹师济济,何苦非要揪着个退隐的老婆子不放。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卖惨,整个沂州的丹师都任你调配,谁还敢说个不字?
现在调往邱州的炼丹师恐怕也有百八十个了吧,无非是想着能多骗一个是一个罢了,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吗。”
“伯母!”林正恩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您的手艺,族里谁不清楚?您和伯父改良的那‘净元丹’的方子,至今还在丹阁里用着。
实在是……实在是这次妖潮非同小可,族里几位筑基丹师分身乏术。
而其馀丹师里,能独立炼制高阶练气丹药的屈指可数,若非如此,我也不愿意打扰您清修……”
“够了。”吴婆婆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你回去告诉正阳,让他另请高明。若还念着几分旧情,就别再来扰我清静。”
林清昼在门外听着,心中了然。
关于吴婆婆的身份,他也早有猜测。
林家盘踞沂州,姻亲网络盘根错节,吴、孟两家便是重要的外戚支柱。
能在这漱玉山下看似偏僻实则受族规庇护之地,独掌一家挂着“百草堂”分号牌匾的药铺,且对家族规矩、丹道药理如此熟稔精深,其身份背景绝非寻常。
如今林正恩一声“伯母”,更是印证了他的推断——这位吴婆婆,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某位已故叔公的正妻。
同时似乎也是当年百草堂中一位地位不低的丹师长老,因故退隐于此。
“小子,进来吧。”
吴婆婆沙哑的声音传来,自己一介凡人自然躲不过两位练气修士的感知,林清昼本身也没想着隐藏,几步便走到了回春堂门口。
木门半掩,林正恩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柜台后的吴婆婆满面疲惫。
林清昼推门而入,对着柜台方向躬敬行礼:“婆婆,晚辈林清昼前来请教。”随即转向一脸诧异的林正恩,同样行礼道:“清昼见过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