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老一辈的刽子手,都喜欢养猴子,有事没事都会摸一摸猴子的脖颈。
时间一久,也就处出了感情。
齐老就是其一。
一年多前,陪伴多年的那只老猴子病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自那以后,不再养猴子,谁送的都不要,甚至还会冲送猴子的人发火,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送了。
偏偏在去年寿辰之日,莫三儿送了只猴子。
齐老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等著看莫三儿的笑话。
未曾想。
莫三儿竟然说齐宝是那只老猴子生前撒下的种。
他可不是胡咧咧,齐宝的样貌和神態,的確有那只老猴子的『影子』,甚至连慵懒的性子都很像。
之所以起名齐宝,意为『齐天珍宝』,暗含『招財聚宝』的吉祥寓意。
深得齐老欢心。
莫三儿这傢伙甚至还编了个顺口溜,以至於他们这些人都朗朗上口,记忆犹新:『摸摸齐宝头,金银满仓流!』
齐老开怀大笑,甚是开心,甚至將以前用的刑刀,连同刀鞘一併送给了莫三儿。
羡煞常人。
今年。
莫三儿的寿礼,又有什么考究呢?
“老爷子。”
莫三儿咧嘴一笑,道:“斩运金刀秤,是用您去年赏给三儿的刑刀刀鞘改制而成的戥子秤。
“秤桿上刻著『刀口生財』四字,秤盘铸成了缩小的刑刀形状,秤砣是由六颗金豆子组成,寓意六十大寿。”
“不错!”
齐老喜爱不已,手指拨著六颗金豆子,发出『噗嗒噗嗒』的声音,清脆而有质感。
眾人心道一声『果然』,莫三儿没让人失望。
“切。”
“华而不实。”
王麻子酸溜溜地低语。
然则。
他也知道,这玩意本就不是为了实用。
要知道,齐老极为爱財、还很好面子,否则也不会特意在庭院中央栽一棵三尺高、掛满银铃的红珊瑚树,也不会为了这次大寿,特意將影壁的图案换成了百名童子献寿图
莫三儿这礼,又送到了齐老的心窝子!
“血纹镇財盆,是由刑场青砖雕刻而成的聚宝盆,砖面天然血沁纹路被改成了『招財进宝』云纹。”
“盆底藏有您封刀那一天对应的吉位图。”
莫三儿继续介绍。
齐老顺著莫三儿的言语观看,最后发现那聚宝盆底暗藏的吉位图,图示方位正是他封刀后购置的第一间铺面所在。
“有心了!”
他爱不释手,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莫三儿这小子的样真是多,不服不行。”
“是啊,学不来!学不来啊!”
眾人不由得点头,只觉得全都是小巧思,根本学不来,只能在心中暗自佩服。
王泉不由得想起了勾栏里的某些情形,暗道一声:莫三儿的姿势,哦,不,样的確很多。
邢鳶的眼眸泛起了色彩,没想到莫三儿粗獷的外表下,还有著如此细腻的一面,当真让人意外。
“莫三儿,这功德簿又是什么讲究?”
王泉笑著问道。
大家也是竖耳倾听,兴致勃勃。
“这是旧刑部帐册改制的功德簿,扉页拓印的是老爷子送给我的那柄刑刀上的『止』字铭文,每一页都印著铜钱底纹,每一页都有一条老爷子的功德。”
莫三儿介绍道:“比如说第一页,写的是『甲子日午时三刻,斩定元府粮商周世昌』”
“这这不是老爷子当刽子手时,砍的第一个死刑犯吗?”
黎元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闻言,眾人彻底被折服。
齐老翻看功德簿。
发现每一页记载的,都是自己曾经斩过的死刑犯,不由得大喜过望:“好!好!好!”
这三声『好』,意味著莫三儿今年的寿礼
又是力压眾人。
“莫三儿不仅刀快,这心思也细啊。”
“齐老有福啊,竟然有这么个徒孙。”
“是啊!”
郑书办等人纷纷出声夸讚。
郑屠不由得皱了皱眉,隱隱觉得今日的计划,恐怕没那么顺利,他看向王麻子
果不其然。
这傢伙又是一脸鄙夷,嘀咕道:“他娘的,心思比娘们都细。”
酸溜溜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发笑。
郑屠只能看向黎元
“莫三儿。”
黎元冷哼一声,和一片夸讚声格格不入:“斩运金刀秤,用的是刑刀;血纹镇財盆,用的是刑场青砖;功德簿,记载的是死刑犯!”
“这些都是不吉利的东西。”
“在师父大寿之日送这些跟煞气有关的东西,你是何居心?”
四周一静。
是啊。
这些东西很有心思,可是都不吉利!
虽然知道莫三儿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大家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老爷子当年教导『煞气要镇不要躲』,我爹谨记於心,咽气前还特意叮嘱我记在心中,每日诵念,不得遗忘。”
“黎叔,倒是您这爱徒当得新鲜,把师父的规矩当绞架上的裹尸布——说撕就撕?”
莫三儿反问一句。
呃。
黎元只觉得脸上发烫。
一些商户则是露出恍然之色,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门道。
不少刽子手也是露出尷尬之色,可转念一想,齐老说过的话多了,谁又会记得这么一句?
下一刻。
莫三儿突然咧嘴一笑:“黎叔,你他娘的不会满脑子都是女人吧?”
眾人一滯。
好熟悉的语气和腔调,不愧是莫三儿。
『粗中有细,霸道风趣。』
『是个人物。』
邢鳶对莫三儿愈发的感兴趣。
“你!”
黎元气极,可他也知道自己说不过莫三儿,更不敢直接得罪莫三儿,生怕对方一巴掌把他给拍死了,只能转身望向齐老。
“三儿,你有心了,找个位置坐吧。”
齐老恍若未见,拍了拍齐宝。
“咻。”
早就等得抓耳挠腮的齐宝,当即一跃而下,快速奔向莫三儿,欢喜不已。
莫三儿微微弯腰,伸出手。
齐宝搭上手掌借力,再度一跃,来到莫三儿肩头,兴奋地『唧唧』叫了起来,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搂住了莫三儿的脖颈。
很是亲昵。
黎元气得浑身发抖。
郑屠摇了摇头,心道:我竟然会指望这两个傢伙,真是猪油蒙了心。
『还是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