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诚恳，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关切，却句句都像软钉子，既暗讽了许清辙公司之前的消化不良，又点出他现在的热闹未必是好事，最后还祝福他注意身体。
许清辙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盯着顾知知，眼神沉了沉。
小七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像是在极力忍住笑，许清欢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显然听懂了顾知知的弦外之音。
“顾总真是会说话”
许清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了继续周旋的兴致。
“那我们就不打扰顾总……和这位小姐的雅兴了，清欢，我们走”
“慢走，许总，许小姐”
顾知知微微颔首，笑容无懈可击，看着许清辙兄妹二人转身走向店内更僻静的包厢方向，背影都透着点愠怒，顾知知才收起笑容，淡淡地哼了一声，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温热的粥。
“什么毛病”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小七重新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问。
“顾总，您没事吧？那个许清辙，一直这么讨厌吗？”
“何止是讨厌”
顾知知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以前是陆寻屿的跟屁虫，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看谁都不顺眼，尤其看我不顺眼，大概觉得是我耽误了他好兄弟享齐人之福吧”
她语气带着嘲讽。
“不过他也就这点嘴上功夫，不必理会，倒是他那个妹妹……”
顾知知顿了顿，想起许清欢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比以前能装了”
小七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
“陆我哥……好像很不喜欢他们，特别不喜欢许清辙”
顾知知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小七。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闹翻？”
小七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小菜。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我哥发现许清辙做事不太规矩，就疏远了，反正，顾总，您以后离他们远点，我哥说……许清辙这人，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顾知知想起许清辙刚才那掩饰不住戾气的眼神，心里认同，能让陆寻屿用“心术不正”来形容，还彻底划清界限，看来不是一般的矛盾。
不过，这都是陆寻屿的事了，她一个前妻，操那份闲心干嘛。
“知道了”
顾知知应了一声，把思绪拉回来，对小七笑了笑。
“快吃吧，粥要凉了，别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胃口”
“嗯”
小七用力点头，也重新拿起勺子，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忧虑，许清辙出来了，还这么张扬……陆寻屿预料的果然不假。
傍晚，对门传来敲门声时，顾知知正站在镜子前，第无数次把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往身上比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谁啊？”
她没好气地问，眼睛还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我，借点卫生纸”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顾知知翻了个白眼，一把拉开门，果然看到陆寻屿那张万年不变前奏的脸，平静得像是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不是离婚六个月，而是六分钟。
“你家的卫生纸是金子做的？非要来我家借？”
她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满是讽刺。
陆寻屿径直走向洗手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纸。
“我的用完了，楼下超市关门了，而且”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客厅里七零八落的购物袋和散落一地的衣服，
“看你这样，就算我说我专门过来嘲笑你的，你也没空理会”
顾知知被戳中痛处，顿时炸毛。
“我哪样？我明天要去见重要人物好吗，全球顶尖游戏公司总裁，你比得上吗？”
陆寻屿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一件米色针织衫，抖了抖。
“就穿这个去见你那个天才总裁？顾知知，离婚半年，你的品味退步得比a股还快”
“你”
顾知知气得抓起一个靠枕扔过去，陆寻屿轻松接住，随手放在沙发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沙发上那条红色吊带裙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指了指。
“为什么不试试那个？”
顾知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红裙子是她刚才逛街时心血来潮买的，但回来后觉得太过张扬，不适合正式场合。
“太红了，像要结婚”
她撇嘴。
“总比你选的这些好”
陆寻屿毫不客气地评价。
“这件像去开家长会，那件像去医院探病，这件……”
他拎起一件驼色大衣。
“像要去沙漠考古”
顾知知被他的毒舌气得直瞪眼，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明天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是因为要和国际游戏巨头合作，更重要的是……
“凌宇本人会亲自见我”
她忍不住炫耀。
“你知道他多帅吗？网上那些流传的照片根本拍不出他百分之一的气质，而且他不仅游戏做得好，还是名校毕业的，会弹钢琴，还会……”
“还会飞是吗？”
陆寻屿打断她，拿起红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
“就这条，搭配那件黑色大衣，红色显气色，黑色压一压，不至于让你看起来像个行走的灯笼”
“灯笼？”
顾知知差点又抓起靠枕扔过去，但她看着镜子里的搭配，却不得不承认陆寻屿的眼光确实毒辣。
红与黑的碰撞既不失专业感，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个性。
“而且”
陆寻屿难得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穿红色好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顾知知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那那就这套吧，反正你也没什么品味，随便听听”
“嗯，毕竟我是那个连凌宇手指头都比不上的人”
陆寻屿回敬道，嘴角微微上扬。
顾知知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就好，凌宇可是游戏界的传奇，他做的每一款游戏都……”
“都改变了一个时代，我知道，你这周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陆寻屿打断她。
“听你师兄说，你初中时迷的那个音乐才子，结果发现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吗？”
“那不一样，凌宇是真实的，他有公司，有作品，有……”
“有张好看的脸”
陆寻屿替她说完，摇摇头。
“行吧，祝你明天顺利。我回去了，卫生纸谢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镜子前转圈的顾知知。
“别转晕了，明天见偶像时摔跤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