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同样一脸疲惫的顾知知，又看看正在将最后几个空纸箱摞好的江景琛，一拍大腿。
“都这个点了，你们都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请客，吃火锅去，暖暖身子，明羽一会儿也过来，咱们一起”
顾知知确实又累又饿，手脚冰凉，她看向江景琛，用眼神询问。
“听你们的”
江景琛说，拿起她和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先递给她。
火锅店就在隔壁街，依然热闹非凡，几乎每桌都坐满了人，红油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谈声、笑声混作一团，空气里弥漫着辛辣鲜香的热浪。
他们等了片刻才等到一张靠里的四人桌，程明羽来得稍晚一些，裹挟着一身寒气坐下，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目光在触及江景琛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笑容加深了些。
“这位就是江大哥吧？常听江二提起，嫂知知，好久不见啊”
他转向顾知知，语气熟稔。
顾知知对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锅底和菜品陆续上齐，红汤翻滚，白气蒸腾，牛油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周围的空气。
南星为了不让江景琛尴尬，拉着他问东问西，大多是部队里无关紧要的趣事，不时的顾知知附和几句。
江景琛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平和，顾知知悠闲涮着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在心里默数。
她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热辣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鉴于与江二的关系，程明羽偶尔也把话题抛给顾知知和江景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过分探询。
只是，顾知知注意到，从坐下开始，程明羽放在桌面下的手，就时不时摸向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小块小块、明明暗暗的斑块。
她起初没在意，或许是在回工作消息，或许是在和别的朋友闲聊圣诞节，直到她起身，准备绕过江景琛去调料台，目光无意间扫过程明羽低垂的脸和手机屏幕。
他切换到了一个聊天界面，手指正在飞快地打字，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笑意。
她还没看清，程明羽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拇指迅速向上一划，屏幕暗了下去，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
顾知知没说话，转身走向调料台。
她坐回座位，南星将调料碟递给程明羽。
“诺，给你，按照你口味调的”
程明羽笑道，伸手来接。
“谢谢，还是你最好了”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碟子边缘的刹那，“砰”一声，他放在桌面的手机被胳膊肘碰落在地，顾知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砸了自己鞋边一下。
低头一看，是程明羽的手机，程明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急忙拉开椅子想去捡。
“看我，笨手笨脚的”
“你别动，我来”
顾知知打断他，程明羽此刻脸上的紧张藏不住，这笨拙的演技让他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程明羽脸色瞬间变了，从错愕到无奈再到认命。
“谢谢嫂子”
“还叫什么嫂子，早离婚了，说了你几百遍，怎么还是改不了？”
南星气愤的说道，程明羽叹气。
“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抱歉啊”
顾知知拉开椅子蹲下捡手机时，屏幕的光，清晰地照亮了最近的一条已发送消息。
顾知知露出“原来如此”的笑，视线定在那块发亮的屏幕上。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屿哥，嫂子正和江大的在一块，还挺亲密，在解放西路那家老灶火锅，你要不要碰巧也过来看看？”
将手机递回给程明羽，顾知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程明羽心头一颤，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了几抹红晕。
“拿稳了，明羽”
程明羽伸手过来接手机，中间却隔了一个南星，南星随手接过顾知知递来的手机，斜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框。
空气瞬间凝固，南星惊怒交加地质问程明羽，程明羽脸色由红转白。
“程明羽，你有毛病啊，发这种消息”
“我随意说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带着刻意的惊喜响起。
“哟，这么巧？明羽，你们也在这儿吃火锅？”
陆寻屿，带着小七，就这么“恰好”出现在桌旁。
顾知知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火锅店鼎沸的人声、翻滚的咕嘟声，一瞬间都退得好远，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她看着那张被屏幕光照亮、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到极点的脸，再看程明羽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心虚和慌乱的脸。
“程明羽”
南星的尖叫几乎变了调，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看你自己做的好事，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程明羽，脸上红白交错，弱弱的说了一句。
“我能干什么？我就是随口跟屿哥提了一句，谁知道他也在附近，都是朋友，碰上了打个招呼怎么了？”
“你安的什么心？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南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明羽？没位了，能一起拼个桌？”
程明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夸张。
“屿哥，小七这么巧，快，这边坐，加两把椅子”
他殷勤地张罗着，试图用高声招呼掩盖方才的插曲，眼睛却不敢看顾知知和南星。
服务员很快加了两把椅子和两副碗筷，六人座的桌子顿时变得有些拥挤，陆寻屿很自然地坐在了程明羽旁边，正对着顾知知。
小七则挨着陆寻屿坐下，正好在南星斜对面。
陆寻屿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先落在顾知知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熟稔和关切。
“知知，最近怎么样？看着好像瘦了点”
“陆先生，我们昨天才碰巧见过，难道我二十四小时前没有长成这样？”
顾知知漫不经心的回答，将“碰巧”二字咬的极重，陆寻屿却不恼。
南星没忍住笑了，急忙捂住嘴。
“南星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七啊，我们见过的”
小七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嗔怪，打破了僵局，她没理会桌上其余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南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南星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粉丝见面”打断，有点懵。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