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没有回答，她只是拉开车门。
“啪嗒”一声关门声，她自嘲的笑了笑，他和顾知知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联系，将彻底断裂，他们会成为真正的陌生人，各自在人海中浮沉，不再有交集。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他们仿佛在沉默中对峙，像两座隔着峡谷相望的山峰，彼此独立，永不相连。
然后，顾知知稳步的往前走，缓慢的没入人群，陆寻屿停在原地，看着她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寻屿机械地掏出来，是顾知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保重”
他盯着屏幕，直到那些像素点开始模糊、旋转，直到身后传来阵阵汽车鸣笛声。
陆寻屿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雪更大了，覆盖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和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平安夜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顾知知终于关上了办公室的最后一盏灯。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沉浸在圣诞的狂欢中，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街道上行人如织，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影。而她，刚刚完成了一场漂亮的战役。
“《魔界》圣诞活动在线人数破百万，流水创新高”工作群里，这条消息被刷了满屏的烟花和庆祝。
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那种狂喜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荡。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江景琛”三个字。
顾知知迟疑了三秒，接起电话。
“听说你们今天的活动大获成功”
江景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恭喜”
“谢谢”
顾知知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江景琛总是这样，适时地出现，说话的分寸感恰到好处，从不让她感到压力。
“不过，成功人士现在应该不是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数据报表吧？
他半开玩笑地问。
顾知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怎么会知道？
像是读懂了她的沉默，江景琛轻笑。
“猜的，以你的性格，庆祝完肯定会留下来做复盘，但今天可是圣诞节，顾女士，给自己放个假吧”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话一出口，顾知知就有些后悔，这句话太脆弱了，不符合她一向示人的形象。
但江景琛的回应却很自然。
“听说江边今晚有烟花秀，最后一轮是午夜场，我知道一家还开着的小店，汤包做得不错，热腾腾的，适合冬天，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
他的邀约总是这样，给出选择，留有退路。
顾知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疲惫的倒影。
“好”
小店确实很小，藏在老城区巷子里，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对老夫妻，正准备打烊，看到江景琛却笑了起来。
“小江回来啦？还带了朋友”
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顾知知，眼神慈祥。
“等着，马上给你们蒸新鲜的”
热腾腾的汤包上桌，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江景琛细心地帮顾知知调好蘸料，清楚的记得她喜辣，不吃姜丝。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知知咬了一口汤包，幸福感随着暖流蔓延全身。
“小时候爸妈总是在忙，晚上和景浩偷跑出来玩，偶然撞见的”
江景琛也夹起一个。
“后来就成了秘密基地，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笼热汤包，就觉得人间还值得”
顾知知抬头看他，斯文得体，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人，她很难想象他会有心情不好到需要深夜觅食的时候。
“看什么？”
江景琛笑问。
“觉得你好像没有烦恼”
“怎么可能”
他摇头，却没有深说，转而道。
“快吃，烟花要开始了”
他们赶到江边时，离午夜还有五分钟，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情侣，依偎在一起，呵出白气，交换温暖。
江景琛很自然地站到顾知知的上风处，挡住了江面吹来的寒风，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顾知知心头一暖。
“快看”
人群中有人欢呼，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雨洒向江面，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一朵接一朵，将夜空装点得绚烂夺目。
顾知知仰头看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看一场烟花了？
“真美”
她低声说。
“嗯”
江景琛应道，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烟花的光芒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藏着星辰的深海。
又一簇巨大的烟花绽放，是心形，人群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不少情侣在光影中接吻。
顾知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在这一瞥间，整个人僵住了。
二十米外，陆寻屿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不，不只是看着她，陆寻屿的身边，站着的还有曾经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阿九和小七。
陆寻屿的表情很复杂，惊讶，不解，还有一丝顾知知看不懂的情绪。
阿九则显得有些尴尬，而小七，那个年轻的女孩，正挽着陆寻屿的手臂，朝顾知知投来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时间仿佛静止了，烟花的轰鸣声变得遥远，周围的人群化作模糊的背影，顾知知能清晰看到陆寻屿眼中自己的倒影。
“顾知知？”
江景琛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事”
顾知知迅速转回头，重新看向天空，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烟花真好看，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有几分不自然。
江景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自己的围巾，很自然地围在她脖子上，羊绒还带着他的体温。
“风大了”
他说，没有追问，没有评论，只是陈述事实，并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又一波烟花升空，这次是银白色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人群再次欢呼。
顾知知用余光看到，陆寻屿他们还在原地，小七凑到陆寻屿耳边说了什么，陆寻屿摇了摇头，目光仍锁定在这里。
然后，出乎顾知知意料的是，陆寻屿竟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穿过人群，穿过两年婚姻的废墟，穿过那些未愈合的伤口。
顾知知的呼吸紧了紧，江景琛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
陆寻屿在五步外停下，他看起来还不错，西装革履，依旧是那个业界精英的模样，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他或许也过得并不轻松。
“顾知知”
他开口，声音干涩。
“陆总”
顾知知平静地回应，用了一个疏离的称呼。
陆寻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
顾知知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陪女朋友看烟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