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的很顺利，医生确认恢复情况良好，再次回到车里，返程的路上相对无言，正缝拥堵区，车辆缓慢的移动着。
“对不起”
他说，只有三个字，却重如千斤，顾知知没有回答，她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谁对谁错。
或许只是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生命无缘罢了。
车子在环城高架上平稳行驶，顾知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手里握着刚拿到的复查报告。
一切良好，至少身体上。
“医生说三个月后再复查一次就好”
陆寻屿轻声说，打破了车内舒缓音乐营造的宁静。
“嗯”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陆寻屿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小七”，他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有事？”
“星辰不见了，他说想吃糖葫芦，我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陆寻屿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应急车道上戛然而止，顾知知感觉安全带勒进肩膀，心跳骤然加速。
“报警了吗？监控看了吗？”
陆寻屿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依然冷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指节发白。
“报了，警察说失踪时间太短还不能立案……看监控是他自己走的”
“你先在商场找，我马上到”
陆寻屿挂断电话，重新启动车子，一个急转向掉头，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知知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但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地图上商场附近的地形。
她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星辰昨天是不是问了很多关于他爸爸的事？”
陆寻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觉得他……”
陆寻屿没有说完，顾知知点头。
“商场附近就是宁安小筑，一两公里的距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车内只有导航冰冷的提示音和引擎的轰鸣。
陆寻屿连续闯了两个黄灯，最终在一个红灯前不得不停下，他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前方。
“舅舅，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他都没抱我”
陆星辰昨天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绿灯亮了，陆寻屿继续前行。顾知知拨通了陈珂的电话，几声响铃后，对方接听了。
“知知”
陈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背景音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师兄，星辰在你那儿吗？”
顾知知开门见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星辰？没有，怎么了？”
“他失踪了，在宁安小筑附近的商场门口，我觉得他可能去找你了”
顾知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但失败了。
“什么？”
陈珂的声音骤然提高。
“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我现在在盛宇，他怎么可能……”
“他可能记得大致方向，边走边问……”
陆寻屿在一旁插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对于这个外甥，他太了解了。
“我马上回去”
陈珂焦急的声音传来。
宁安小筑附近，是一片新兴商业区，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行人却相对稀少。
“分开找”
顾知知解开安全带。
“我走这边，你走那边，半小时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回这里汇合”
陆寻屿点点头。
“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给我”
两人分头行动，陆寻屿沿着主干道搜寻，询问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顾知知则钻进小巷，查看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寻屿的焦虑随着天色的落幕而加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顾知知，那个熟悉的号码再次弹出。
“我可能找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颤抖。
“在宁安小筑对面的小公园，滑梯后面，但是……你别马上过来，先听我说完”
陆寻屿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他看起来还好，只是……”
顾知知停顿了一下。
“在哭，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大概是在练习，练习怎么问他爸爸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顾？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是她的回答，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一直在重复，爸爸，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你才不要我？”
陆寻屿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刺痛，他想起陆星辰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第一次睁开眼。
想起他第一次叫舅舅，摇摇晃晃扑进自己怀里，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抱着不肯睡觉的小外甥，在客厅里踱步，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这个孩子，在他们所有人的爱中长大，却始终缺少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我现在过来”
陆寻屿说。
“等等”
顾知知阻止了他。
“我先过去吧，我……我觉得他大概需要一个他熟悉，但又不是他妈妈或舅舅的人”
“好，我就在这里，不远，如果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嗯”
电话挂断，陆寻屿站在原地，望着街对面那个小小的社区公园。
从他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滑梯的一角，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同时，他拨通了陈珂的电话。
“找到星辰了，在宁安小筑对面的小公园，你现在能过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我马上下来，五分钟，不，三分钟”
陆寻屿的声音变得严肃。
“星辰在哭，他在问为什么你不要他，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回答一个五岁孩子最深的恐惧了吗？”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久到陆寻屿以为断线了。
“嗯”
陈珂最终说，声音嘶哑。
陆寻屿说。
“现在，过来吧，你的儿子在等你”
小公园的滑梯后面，顾知知蹲在距离陆星辰几米远的地方，不敢贸然靠近，陆星辰背对着她，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在哭泣。
“爸爸……”
陆星辰对着空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会很乖的，我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睡觉不用妈妈讲故事了，我……我还会背唐诗，舅舅教我的，我可以背给你听……”
“星辰”
她轻声唤道，怕吓到他。
陆星辰小小的肩膀猛地一僵，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来。
看到是顾知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眼神躲闪。
“顾姐姐”
他小声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顾知知慢慢靠近，在他身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
陆星辰不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舅舅和小七姨姨都很担心你”
顾知知继续说，声音轻柔。
“对不起”
陆星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