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那盏昏黄的灯泡象是随时都要断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吱呀——”
门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一个跟跄的身影跌了进来。
正是刚从后院“落荒而逃”的秦淮茹。
她头发凌乱,那一身为了“献身”特意换上的碎花小袄此时看起来格外讽刺,扣子都没系好,露出里面发白的领口。脸上全是泪痕,眼妆都花了,看着既狼狈又凄惨。
一直盘腿坐在炕上等消息的贾张氏,一听见动静,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瞬间亮得跟饿狼似的。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直接跪爬到炕沿边,伸长了脖子往秦淮茹身后瞅,见没人跟来,这才把目光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这一看,贾张氏乐了。
衣服乱了,头发散了,还哭成这样。
这不就是“事儿成了”的样子吗?
“哎哟喂!我就说嘛!”
贾张氏一拍大腿,那张橙子皮一样的老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了那几颗发黄的大板牙:
“到底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知道怎么伺候男人!”
“怎么着?那姓洛的肯松口了?”
“我就说那是假正经!哪有猫儿不偷腥的?我就不信他尝了你的滋味,还能把咱们棒梗往死里整?”
贾张氏越说越兴奋,那贪婪的劲头简直要溢出来了:
“不过淮茹啊,这姓洛的这么快就把你放回来了?”
“看来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白瞎了那一副好皮囊!”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沾了你的身子,以后咱们贾家就算是赖上他了!”
“以后他吃的肉,得有咱们一半!那两间大房子,早晚也得让出来!”
“你就得象以前拿捏傻柱那样,狠狠地吸他的血!让他把咱们棒梗受的罪,连本带利地给补偿回来!”
贾张氏已经在畅想以后吃香喝辣、把洛川当长工使唤的美好日子了。
然而。
秦淮茹却象是没骨头一样,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绝望的呜咽声:
“没……没成……”
“什么?!”
贾张氏的笑声戛然而止,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淮茹:
“你说什么?没成?!”
“我都让你把扣子解开了!我都让你去钻被窝了!怎么可能没成?!”
秦淮茹抬起头,那双原本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羞愤和死灰:
“他……他没开门……”
“他说让我滚……”
“他说……让我留给傻柱和许大茂那种蠢货的……”
这几句话把贾张氏彻底给听傻了。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失望,瞬间冲垮了这个老虔婆的理智。
“废物!废物点心!”
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抄起笤帚疙瘩就往秦淮茹身上抽:
“我贾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送上门的肉人家都不吃!你是有多贱啊人家都看不上?”
“还有那个姓洛的!那就是个太监!是个没卵蛋的阉人!”
“我不活了!我的棒梗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贾张氏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
洛川如果不松口,那是铁案!棒梗就要进少管所了!
秦淮茹任由婆婆打骂,也不躲,只是在那默默流泪。
直到贾张氏打累了,在那儿喘着粗气咒骂的时候。
秦淮茹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无奈的狠意。
既然正路走不通,既然洛川这条金大腿抱不上。
为了棒梗,为了这个家,她只能豁出去了。
“妈……别打了。”
秦淮茹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丝,声音沙哑: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贾张氏恶狠狠地盯着她。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目光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那是轧钢厂的方向。
“李主任……”
“李主任一直……一直对我有意思……”
“他现在是大红人,只要他肯开口,派出所那边肯定得给面子……”
听到“李主任”三个字,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当然知道李主任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色中饿鬼。
但这会儿,她也不骂秦淮茹不要脸了,反而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明天一早!不!等会儿你就去想办法联系!”
“只要能把棒梗救出来,别说是李主任,就是天王老子,你也得给我伺候好了!”
秦淮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这一步迈出去,她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但她没得选。
这就是命。
……
与此同时。
中院的何家内。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铁皮水壶里冒着热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这屋里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干净。
哪怕傻柱已经用硷水把自个儿搓秃噜皮了,那股子从公厕带回来的异味儿,似乎已经渗进了墙皮里。
傻柱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何雨水。
雨水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
她捧着热水杯,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煤油灯发呆,嘴角还不自觉地挂着一丝傻笑。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动了春心的怀春少女。
傻柱是过来人,他虽然自己搞对象不行,但看别人那是门儿清。
一看妹妹这副魂不守舍的德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丫头这是魔怔了。
“咳咳!”
傻柱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何雨水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回过神来白了傻柱一眼:
“哥,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傻柱拉过凳子坐下,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大长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严肃:
“雨水啊,哥问你个事儿。”
“今儿个……洛工送你回来,这一路上,没跟你说啥别的吧?”
“或者说……你觉得这人……咋样?”
一听到“洛工”两个字,何雨水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声音变得软糯羞涩:
“哥……你瞎打听什么呀……”
“人家洛工……人家那是好心,是绅士风度……”
“而且……而且他懂的可多了,说话也好听,不象你,张嘴就是粗话……”
说到最后,何雨水的眼神又变得亮晶晶的,那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哥,你不知道,当时那几个流氓拿着刀,我都吓死了。”
“洛工就那么站出来,也没见怎么动,那个流氓的手腕就断了!”
“太厉害了!简直跟电影里的英雄一样!”
看着妹妹这副“花痴”样,傻柱的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是真恨洛川。
恨洛川把他害得这么惨,恨洛川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洛川确实有本事,确实牛逼。
连他这个四合院战神都护不住的妹妹,人家洛川轻描淡写就救了。
而且,看看现在的形势。
阎解成那个废物点心都能靠着洛川当上技术工,许大茂那个坏种都能靠着洛川官复原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川就是这轧钢厂、这四合院里最大的一条金大腿!
谁抱上谁发财!谁跟这大腿作对谁倒楣!
傻柱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那双并不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道极其精明、甚至可以说是狡诈的光芒。
“嘶……”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
“啪!”
“我特么怎么才想到呢!”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盘算起来:
“我现在跟洛川那是死对头,我想翻身,靠我自己是没戏了。”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也不顶用。”
“但是……”
“雨水不一样啊!”
“雨水长得随我妈,那叫一个水灵!又是高中,有文化!”
“最关键的是,今晚这事儿一出,这俩人……有戏啊!”
傻柱看着眼前娇羞的妹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幅极其美好的画面。
如果……
如果雨水真的嫁给了洛川……
那他何雨柱是什么人?
那是洛川的大舅哥!
是“真理”打火机总设计师的亲大舅哥!
这层关系一摆出来,谁还敢让他掏大粪?谁还敢让他搬钢筋?
李主任不得巴巴地把他请回食堂?
许大茂那个孙子不得跪在他面前叫爷爷?
就连那个现在嘚瑟得不行的阎解成,以后见了他也得乖乖递烟!
“这特么才是翻身的捷径啊!”
“这叫什么?这叫曲线救国!”
傻柱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越想越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留的一条活路。
之前的恩怨?
那算个屁!
只要成了一家人,那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而且洛川那么有钱,那么有本事,雨水嫁过去那是享福,他这个当哥的也能跟着沾光吃香喝辣!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想到这,傻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往前凑了凑,也不顾自己身上的味儿了,一脸神秘且兴奋地对雨水说道:
“雨水,你也别不好意思。”
“哥是过来人,哥看得出来。”
“你是不是……相中那个洛川了?”
何雨水被说中了心事,脸红得象块红布,嗔怒道:
“哥!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虽然……虽然洛工确实很优秀,但他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
说到这,何雨水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差距太大了。
“嘿!你这就妄自菲薄了不是?”
傻柱把胸脯一挺,那股子混劲儿又上来了:
“什么大人物小人物?”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雨水,哥跟你说正经的。”
“这洛川,虽然人不咋地,傲了点,但这条件……确实没得挑。”
“你要是真喜欢,哥支持你!”
“哥不仅支持你,哥还要帮你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何雨水愣住了,抬头看着傻柱,有点不敢相信:
“哥……你……你不恨他了?”
“恨?恨个屁!”
傻柱大手一挥,一副大度的样子:
“那是男人之间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只要你能过得好,只要你能嫁个好人家,哥受点委屈算什么?”
“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洛夫人,哥以后在厂里……咳咳,那不是也能挺直腰杆子吗?”
这才是傻柱的真心话。
但何雨水毕竟单纯,听到这话,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哥……你真好……”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傻柱摆摆手,眼神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现在的关键是,咱们得主动出击!”
“这种金龟婿,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咱们得想个辙,先把这个坑给占上!”
……
夜深人静。
兄妹俩凑在煤油灯下,开始了一场关乎何家未来命运的“战略研讨会”。
傻柱虽然平时看着浑,但在这种算计人的事儿上,那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屁股点上,深吸了一口,摆出了一副狗头军师的架势。
“雨水,哥给你分析分析形势。”
傻柱吐出一口烟圈,神情严肃:
“据我所知,也就是听许大茂那个碎嘴子说的。”
“街道办那边,还有厂里的一些领导正琢磨着给洛川介绍对象呢。”
“其中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个娄晓娥!”
“娄晓娥?”何雨水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娄半城的女儿?”
“对!就是她!”
傻柱一拍桌子,开始了他的洗脑攻势:
“你想想,那娄晓娥长得虽然还行,但那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啊!”
“娇生惯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会花钱还会干啥?”
“最关键的是——成分!”
傻柱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且具有政治高度的语气说道:
“现在是什么年月?那是越穷越光荣的年代!”
“咱们家是什成分?正儿八经三代都是雇农,也算工人阶级!根正苗红!那是无产阶级的铁杆!”
“他娄家呢?那是剥削阶级!是资本家!那是黑五类!”
“洛川刚回国,虽然现在风光,但他根基不稳啊!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要是真娶了娄晓娥,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了个雷!以后运动一来,那就是个死!”
“但是!”
傻柱话锋一转,指着何雨水:
“要是娶了你,那就不一样了!”
“咱们是工人阶级家庭,你哥我是大厨,你是高中生,身家清白。”
“这叫什么?这叫工农结合!这叫政治正确!”
“洛川要是跟你在一块,那就是向组织靠拢,那就是扎根群众!”
“你是去帮他进步的!娄晓娥那是去拖他后腿的!”
这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把何雨水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这个年代,成分确实是个天大的事儿。
傻柱这番话,虽然带着极强的功利性,但在逻辑上……竟然也是通的!
何雨水的心,动摇了。
她原本觉得自己配不上洛川,但现在听哥哥这么一说,自己好象……还成了洛川的“救星”?
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少女的心中油然而生。
“哥……那……那我该怎么做啊?”
何雨水红着脸问道。
傻柱见妹妹上钩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坏笑。
他凑到何雨水耳边,开始面授机宜:
“这就得讲究策略了。”
“首先,咱们得利用好今天这个‘救命之恩’。”
“明天一早,你就去……”
“不用不好意思!这叫礼尚往来!”
“还有,你在家里要把那家务活儿都练练,什么洗衣服做饭,以后得在他面前露一手。”
“让他知道,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比那个只会喝咖啡的娄晓娥强一万倍!”
“只要你能把他的生活照顾好了,再把这个‘成分’的利害关系慢慢渗透给他……”
“哪怕他是块石头,也得给焐热了!”
傻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新衣服,坐在洛川的客厅里喝茅台的场景。
“雨水,记住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
“更是为了咱老何家能不能翻身!”
何雨水看着哥哥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我知道了。”
“我……我试试。”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爱情,也为了亲情。
她何雨水,要主动出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