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成啊,以后跟着哥哥混,保管你吃香喝辣……”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正说到兴头上,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那阴暗的墙角,在那扇被划破了纱窗的小窗户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往外爬。
棒梗这小子虽然是个贼坯子,但身手确实灵活。他象是一只偷了油的老鼠,两只脚先探了出来,随后是身子,最后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被他紧紧护在怀里。
落地无声。
棒梗蹲在地上,那双三角眼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和得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那手感,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子高级的香味。
那是他在桌上顺手牵羊摸到的几块包着金纸的“洋巧克力”,还有一块放在床头柜上、看起来就不明觉厉的备用机械手表!
“发了!这回发了!”
棒梗在心里狂叫,那种做贼得手后的快感让他甚至忘记了寒冷。
他得意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他甚至还要扭头冲着那扇窗户做个鬼脸,仿佛在嘲笑那个被称为“神仙”的洛川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盗圣”给光顾了?
然而。
就在棒梗准备起身,趁着夜色溜之大吉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的脚后跟刚刚抬起,准备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刹那。
垂花门的阴影深处。
一股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气、绝望、还有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狠戾,猛然爆发了!
“轰——!”
仿佛是一头蛰伏已久的恶兽出笼。
傻柱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尤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那个曾经在翻砂车间被磨得没了脾气、在公厕里被熏得没了尊严的男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他作为“四合院战神”最后的、也是最狰狞的战斗力!
他象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垂花门后猛地冲了出来!
“抓贼啊!!!!”
这一嗓子。
气沉丹田,声若洪钟!
其中夹杂着傻柱这几天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对命运的咆哮!
这声音大得,简直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震碎了整个95号四合院的宁静!
甚至连屋顶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有贼偷洛工家东西啦!!!”
“抓现行啊!!!”
这一嗓子,把正在许大茂家门口吹牛逼的三个人给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卧槽!”
许大茂手里的茶缸子直接吓飞了,整个人象是触电一样,一屁股从椅子上跌坐到了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
阎解成更是吓得一哆嗦,手里刚点着的烟掉进了裤裆里,烫得他原地乱蹦。
正在假装扫地的刘海中,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满脸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斗,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谁?!谁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傻柱的身影已经如同黑旋风一般,冲到了棒梗面前!
棒梗还没来得及回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得意收回去。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屎尿味儿和铁锈味儿,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傻柱怒吼一声。
他没有留手。
一点都没有。
这是他的投名状!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要是让棒梗跑了,他就得回去接着掏大粪当搬运工!
“给爷趴下!”
傻柱凭借着早年练过的摔跤底子,腰部发力,手臂一抡。
“砰!”
一声闷响。
棒梗那瘦小的身板,就象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傻柱狠狠地掼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
棒梗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
怀里那个布包也甩了出去,“哗啦”一声,几块金灿灿的巧克力散落一地,那块精致的手表更是滑出去老远,在月光下闪铄着冷冽的光芒。
“赃物!这是赃物!”
傻柱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了棒梗想要挣扎的后背,另一只手死死地把他的骼膊反剪到背后。
那种力度,根本就不是在对付一个孩子,而是在对付一个杀父仇人!
“疼!傻叔!疼死我了!我是棒梗啊!”
棒梗疼得哇哇大哭,拼命扭头,想要唤醒傻柱的“良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对他百依百顺、有什么好吃都留给他的傻叔,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狠?这么毒?
然而。
迎接他的,是傻柱那双布满血丝、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闭嘴!”
“谁是你傻叔?!”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唾沫星子喷了棒梗一脸: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我是来抓贼的!”
“你个小王八蛋!胆大包天啊!”
“连洛工的东西你都敢偷?你是活腻歪了?!”
“这是什么?这是破坏国家建设!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今儿个我要是不把你这个祸害给办了,我就对不起厂里的信任!对不起洛工!”
傻柱的声音很大,非常大。
大到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棒梗。
更是为了喊给不远处的许大茂、阎解成听。
喊给屋里的洛川听!
喊给全院、全厂、甚至是全天下的人听!
他何雨柱,跟这个盗窃犯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大义灭亲!他是见义勇为!他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傻柱?!怎么是你?!”
这时候,许大茂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棒梗,又看了看那一地的赃物,再看看满脸凶相的傻柱。
许大茂气得直跺脚,肠子都悔青了:
“妈的!妈的!”
“被这傻厨子抢先了!”
“我特么怎么就没往那边看一眼呢!”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这可是能在李主任面前邀功、在洛川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啊!
居然让这个掏大粪的给截胡了?!
刘海中更是捶胸顿足,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哎呀!哎呀!我刚才怎么就光顾着听你们吹牛了呢!”
“这贼就在眼皮子底下啊!”
“傻柱这孙子……这回算是让他给抄着了!”
阎解成虽然也惊讶,但他反应最快,立马摆正了位置,指着地上的棒梗大骂:
“好哇!居然真的有人敢偷洛工家!”
“傻柱!按住了!千万别让他跑了!”
“我这就去叫保卫科!这就去叫人!”
…………
“出事了!出大事了!”
“抓贼啊!棒梗偷东西被抓住了!”
随着傻柱那一声破锣般的怒吼,还有阎解成的奔走相告。
整个95号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已经准备睡觉的、正在洗脚的、还有在被窝里盘算日子的邻居们,全都披着棉袄冲了出来。
前院、中院的人流,象是一股浑浊的洪水,瞬间涌入了平日里安静的后院。
“让开!都让开!”
人群最前面,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女人疯了一样地挤了进来。
正是秦淮茹。
她刚才在屋里就听见了那声“抓贼”,心里就是一沉。
等听到那是棒梗的惨叫声时,她的魂儿都飞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那个体型硕大、此时却脸色煞白的贾张氏。
当她们冲进后院,借着许大茂家门口的灯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秦淮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只见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心头肉,她的宝贝儿子棒梗,正被傻柱用膝盖死死地顶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哭得撕心裂肺,嘴角还挂着血丝。
而那个按着他的人……
竟然是平日里最疼棒梗、把棒梗当亲儿子看的傻柱!
“柱子!!!”
秦淮茹发出了一声尖利到变调的惨叫。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想要推开傻柱:
“你疯了?!你干什么呀!”
“那是棒梗啊!那是你的棒梗啊!”
“你快松手!你把他弄疼了!你会压坏他的!”
然而。
傻柱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象是一块花岗岩,冷硬,坚固。
面对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庞,面对那双充满了哀求和责备的桃花眼。
傻柱的心,仅仅是抽搐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随即,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为了生存而产生的狠戾所淹没。
他不能松手。
松了手,这功劳就没了一半。
松了手,他就又是那个跟“坏分子”同流合污的傻柱。
松了手,他就得回去接着掏一辈子的大粪!
“起开!”
傻柱猛地一挥骼膊,那只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毫不留情地将秦淮茹推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旁边的雪堆里。
“秦淮茹!”
傻柱抬起头,那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铄着寒光,声音冰冷得象是来自地狱:
“你看清楚了!”
“现在没有什么棒梗!没有什么私情!”
“只有一个正在实施盗窃、被我当场抓获的罪犯!”
“公是公,私是私!”
傻柱指着地上散落的巧克力和那块手表,大声咆哮道:
“这是什么?这是洛工的东西!是国家专家的财物!”
“他棒梗好大的胆子!敢偷到洛工头上来了!”
“这是犯罪!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我这是大义灭亲!我这是为了保护集体荣誉!是为了咱们全院的清白!”
“你少拿那些妇道人家的眼泪来裹乱!在法律面前,眼泪不值钱!”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仿佛他何雨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法律的捍卫者。
全院的邻居们都被傻柱这副六亲不认的架势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秦淮茹能跟全院人干仗的傻柱吗?
这还是那个被贾家吸血吸得乐呵呵的傻柱吗?
这就是个为了自保、为了翻身,连干儿子都能往死里整的狠人啊!
“你……你……”
秦淮茹瘫在雪地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傻柱。
那眼神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任她拿捏、随叫随到的傻柱,那个被她吃得死死的傻柱……
死了。
死在了那肮脏的公厕里,死在了那沉重的废料堆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现实扭曲了灵魂、为了活命可以撕碎一切的野兽。
“杀千刀的何雨柱啊!”
这时候,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嚎叫着冲上来,挥舞着九阴白骨爪就要去挠傻柱的脸: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以前吃了我们家多少好脸色?现在居然敢害我孙子!”
“那是孩子啊!拿两块糖怎么了?那是看得起那个姓洛的!”
“你给我放开!不然我跟你拼命!”
面对贾张氏的撒泼。
傻柱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老虔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还没等贾张氏冲到跟前。
“住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贾张氏的脸上。
动手的不是傻柱。
而是……许大茂!
许大茂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既然功劳已经被傻柱抢了头筹,那他就得赶紧补救,得赶紧站队,不能让这事儿把他给落下了!
“老虔婆!你干什么?!”
许大茂这一巴掌那是用了十成力气,直接把贾张氏打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指着贾张氏,那张马长脸上写满了“正义”:
“你想劫囚车是怎么着?”
“傻柱抓贼,那是立功!那是保护专家!”
“你还敢打他?你这就是同伙!是包庇犯!”
许大茂一挥手,冲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喊道:
“大家都看见了吧?”
“这就是贾家的家教!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么小的孩子就敢偷洛工家,这老东西不但不管,还敢撒泼!”
“这就是阶级敌人!是咱们大院的耻辱!”
“我许大茂身为宣传科干事,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许大茂也冲上来,一脚踩住想要挣扎的棒梗的小腿,对着傻柱喊道:
“傻柱!按死了!千万别松手!”
“保卫科的人马上就到!今儿个咱们哥俩算是给大院除害了!”
这一下。
整个后院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罗场。
傻柱死死按着棒梗,那是他的投名状。
许大茂踩着棒梗,那是他在表忠心。
贾张氏捂着脸嚎丧,秦淮茹在雪地里绝望地哭泣。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
易中海披着大衣,手里提着手电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碎了。
全碎了。
他的养老大计彻底碎成了渣。
傻柱,这把他精心打磨了十几年的刀,这把原本应该为他养老送终的刀。
终于在这一刻。
狠狠地捅向了贾家,捅向了那个曾经和他最亲近的“自己人”。
更捅向了他易中海那所谓的“道德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