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许大茂没敢坐,就把东西规规矩矩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束手立在一旁。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主任坐回沙发上,也不给许大茂倒水,只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
“这么大半夜的,提着这么多东西,是想让我给你减刑?还是不想在翻砂车间干了?”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能不能翻身,就看这张嘴怎么说了!
“主任,您明鉴。”
许大茂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急切:
“我确实干不动翻砂车间的活儿,但我今天来,绝不是单纯为了我自己喊冤。”
“我是为了洛工!为了咱们厂的‘燎原计划’!”
听到“燎原计划”,李主任的眼皮子抬了一下。
许大茂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
“主任,您想啊。”
“那天晚上,傻柱那个疯子揣着毒药和擀面杖去害洛工,是谁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是我许大茂!”
“是谁第一时间跑到派出所报的警,带着警察冲进去把洛工给救……哦不,是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的?”
“还是我许大茂!”
许大茂拍着胸脯,一脸的忠肝义胆:
“虽然那是个乌龙,是个巴豆粉,但我这颗保护专家的心,那是真的啊!”
“现在厂里要成立新车间,那是洛工的地盘。”
“刘海中那个老官迷,还有易中海那个伪君子,一个个都盯着呢,都想进去混好处,甚至可能还想给洛工使绊子。”
许大茂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是把自己彻底放在了“狗”的位置上:
“主任,洛工那是搞技术的,那是天上的神仙,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和勾心斗角。”
“您日理万机,也不能天天盯着下面。”
“您需要一只眼!需要一只会咬人的狗!”
“我想求您给我个机会……能不能让我也进那个车间?”
“我不求当官,也不求涨工资。”
“我就想替洛工、替主任您,盯着那帮人!”
“谁要是敢在‘燎原计划’里偷懒耍滑,谁要是敢对洛工不敬,我许大茂第一个扑上去咬死他!”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慷慨激昂,入情入理。
简直把“走后门”这件事,升华到了“为领导分忧、为国家护航”的高度!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哒、哒”的走针声。
李主任手里端着茶杯,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那双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眼睛,微微眯起,通过袅袅升起的水雾,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许大茂。
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李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大茂这番话,听着漂亮,其实全是屁话。
什么保护专家?什么一片红心?
这小子就是个坏种!
那天晚上报假警抓洛川的是他,后来为了报复傻柱去报警的也是他。
这就是个唯利是图、两面三刀的小人!
但是……
李主任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小人有小人的坏处。
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尤其是现在。
“燎原车间”那是洛川的独立王国,是部里都盯着的特区。
他李主任虽然管后勤,但很难把手伸进技术内核里去。
而且,随着洛川的地位越来越高,他李怀德也需要有一个渠道,时刻了解那边的动向,甚至需要一个“自己人”在那边摇旗呐喊。
刘海中?那是蠢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易中海?那是伪君子,心思太深,不好控制。
反倒是这个许大茂……
虽然坏,但坏得明明白白,坏得有奶便是娘。
这种人,只要给点甜头,那就是最好用的刀,最听话的狗!
而且,那天晚上确实是许大茂报的警,把傻柱给摁死了,这也算是变相帮了他李怀德一把,让他有了在洛川面前表现的机会。
这也算是个“投名状”了。
“大茂啊……”
李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
“你的觉悟,我还是看在眼里的。”
“能大义灭亲,能时刻想着保护专家,这说明你的大方向没问题。”
听到这几句肯定的评价,许大茂的心脏狂跳,激动的差点没跪下。
有戏!
然而,李主任接下来的话,却象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但是!”
李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遗撼:
“你想进‘燎原车间’?”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你也知道,那个车间是搞高精尖技术的,哪怕是搬运工,那也得是政治清白、踏实肯干的。”
“你一个放电影的,既不懂钳工,又不懂锻造,进去能干什么?”
“难道进去给机器放电影看?”
“而且,洛工那个人你也见识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要是把你这个有‘前科’的人硬塞进去,万一惹得洛工不高兴,那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这意思是……没戏了?
那他这两瓶好酒,这两条烟,还有这几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主任……我……我能学啊!我可以干杂活!我……”许大茂急得语无伦次。
“行了。”
李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哀求。
他拿起桌上的那两瓶西凤酒,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似乎对这酒的年份很满意。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不过嘛……”
这三个字,对于许大茂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也确实受了苦了。”
李主任叹了口气,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
“让你这么个文艺骨干,天天在翻砂车间里搬钢筋,确实是屈才了,也是对人才的浪费。”
“而且,咱们厂现在的宣传任务很重,特别是关于‘燎原计划’的宣传,关于洛工光辉事迹的宣传,都需要得力的人手。”
李主任指了指许大茂,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看这样吧。”
“新车间你就别想了,那地方不适合你。”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翻砂车间了。”
“宣传科那边正好缺个跑腿的,你还是回你的老本行,继续当放映员吧!”
轰——!
巨大的惊喜瞬间击中了许大茂的天灵盖!
回宣传科?!
继续当放映员?!
这简直比进新车间还要好啊!
放映员那是什么工作?那是全厂最肥的差事之一!
不用下苦力,受人尊敬,下乡还能拿土特产,还能跟小媳妇大姑娘搭讪!
这简直就是从十八层地狱直接升到了三十三层天啊!
“主任!您……您说的是真的?”
许大茂激动得浑身颤斗,眼泪那是真下来了。
“怎么?不想去?”李主任眉毛一挑。
“去!去!我去!死都去!”
“噗通!”
许大茂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头磕得比捣蒜还快:
“主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您就是我的活菩萨!”
“以后我许大茂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许大茂,李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恩威并施,才能把狗驯服。
“起来吧,象什么样子。”
李主任虚扶了一下,然后脸色一正,开始交代任务:
“不过,大茂啊,丑话我可说在前面。”
“让你官复原职,不是让你去享福的,也不是让你去得瑟的。”
“你是带着任务去的!”
许大茂赶紧爬起来,擦干眼泪,弓着腰听训:“您指示!您尽管指示!”
李主任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你这张嘴要机灵点。”
“以后在宣传口,在放电影之前,都要给我大张旗鼓地宣传洛工!宣传‘燎原计划’!”
“要把洛工捧起来!要把咱们厂重视人才的氛围造起来!”
“明白吗?这是政治任务!”
“明白!明白!我一定把洛工夸成一朵花!让全厂都知道洛工是神仙下凡!”许大茂连连点头。
“第二。”
李主任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那个傻柱,还有刘海中、易中海那些人。”
“你在院里,在厂里,要给我盯紧了!”
“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如果他们对洛工有什么怨言,或者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我要你做我在基层的一双眼睛,明白吗?”
这就是李主任的高明之处。
他不需要许大茂进内核。
他只需要许大茂这个小人,去盯着那些可能坏事的“坏分子”,同时在舆论上给洛川造势,从而变相地讨好洛川。
“明白!太明白了!”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主任您放心!”
“我就是您安插在四合院里的雷达!是您放在宣传口的喉舌!”
“傻柱那帮孙子只要敢放个屁,我都能闻出味儿来告诉您!”
“行了,滚吧。”
李主任挥了挥手,端起了茶杯送客:
“记住了,东西我收下了,事儿我也给你办了。”
“以后要是再敢给我惹麻烦,或者这差事办砸了……”
“你就不是去翻砂车间了,我直接让你去陪傻柱掏大粪!”
“是是是!不敢!绝对不敢!”
许大茂千恩万谢,倒退着出了门,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
走下家属楼的那一刻。
许大茂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明还是那个寒冷的冬夜。
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虽然钱没了,酒没了。
但他换回了前程!换回了尊严!
“哈哈哈哈!”
许大茂忍不住在没人的路灯下笑出了声,笑得有些癫狂:
“傻柱!刘海中!你们这帮蠢货!”
“你们就在泥坑里烂着吧!”
“爷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爷是带着尚方宝剑回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着四合院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明天早上,刘海中那个老东西还在扫大街,而他许大茂却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去宣传科上班时,那老东西脸上精彩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