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后厨。
傻柱正系着那个脏兮兮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大勺舞得呼呼生风。
炉火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一脸的得意和狂傲。
“马华!盘子呢?动作麻利点!”
傻柱一边颠勺,一边冲着徒弟吆喝:
“今儿个杨厂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说是来了个通天的大人物,必须要最高规格!”
“嘿,这也就是我傻柱!”
傻柱往锅里淋了一勺明油,那菜肴瞬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换个厨子,谁能伺候得了这种局?这叫谭家菜!宫廷御膳!”
“这大人物也是运气好,能吃到爷亲手做的红烧蹄膀,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马华在一旁赶紧拍马屁:
“那是!师父您的手艺,那在四九城都是数得着的!那大领导吃了,还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去去去!少贫嘴!上菜!”
傻柱把刚出锅的红烧蹄膀往盘子里一盛,那肉皮红润透亮,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
“得嘞!”
马华端起盘子,一路小跑送进了包间。
……
包间内。
“菜来了!菜来了!”
杨厂长看见马华端着那盘蹄膀进来,赶紧站起身介绍:
“洛工,您尝尝这个!”
“这是咱们厂大厨何雨柱的拿手绝活——红烧蹄膀!也是正宗的谭家菜传人!”
“这味道,我敢打包票,比外面的大饭店都不差!”
洛川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蹄膀,并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先是看了看色泽。
然后微微凑近,闻了闻味道。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在杨厂长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皮肉,放进嘴里。
咀嚼。
一下。
两下。
停住。
洛川放下了筷子。
那一小块肉被他咽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再去夹第二块,而是拿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仿佛是在漱口。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杨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刘总工夹菜的手也停住了。
这反应……不对啊!
平时那些领导吃了,哪个不是赞不绝口?怎么洛工一脸嫌弃的样子?
“洛工……这……是不合胃口?”
杨厂长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直打鼓。
洛川看了一眼那盘被吹上天的蹄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一丝来自“美食家”的挑剔。
“杨厂长,这……就是你说的谭家菜?”
洛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糖色炒过了火,苦味都出来了,这是基本功不扎实。”
“收汁的时候火太急,导致外皮发硬,里面却还没入味,这叫火候不到家。”
“而且……”
洛川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配菜,轻笑一声:
“这八角和桂皮放得太多,完全盖住了肉本身的香味。这是为了掩盖食材的不新鲜,还是厨师根本不懂调味?”
“这种水平……”
洛川摇了摇头,把盘子往外推了推:
“也就是大食堂大锅饭的水准。”
“谭家菜讲究的是‘长于干货,精于高汤’,这种油腻腻的东西,说是谭家菜,那是对谭家菜的侮辱。”
轰——!
这番话,说得那是相当不客气!
杨厂长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引以为傲的小灶,在人家洛工眼里,竟然是垃圾?
是“大锅饭”水平?
但一想到洛川那“海外富商”的背景,那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嘴巴刁一点也是正常的。
“对不住!对不住!洛工!”
杨厂长赶紧赔礼道歉:
“这厨子确实是在大食堂干久了,手艺糙了!让您见笑了!下次!下次我去请丰泽园的大师傅来给您做!”
正在门口准备端菜的马华,把这一番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吓得腿都在抖。
乖乖!
这人是谁啊?嘴这么毒?
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那还不得炸了锅?
马华也不敢进去了,端着剩下的菜就跑回了后厨。
……
“师父!师父!不好了!”
马华一进后厨就嚷嚷。
“喊魂呢?怎么了?”傻柱正坐在板凳上抽烟,等着接受表扬呢。
“那个……那个里面的大人物,说您的菜不行!”
马华结结巴巴地把洛川的话复述了一遍。
什么“糖色苦了”、“火候过了”、“大锅饭水平”、“侮辱谭家菜”……
“啪!”
傻柱手里的烟头被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象铜铃,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放屁!”
“放他娘的狗臭屁!”
傻柱气疯了。
在这个厂里,除了厂长,谁敢说他的菜不好吃?
这不仅仅是在骂他,这是在砸他的招牌!是在掘他的根!
“谁啊?啊?这么大口气?”
“敢说爷的菜不行?我看他是舌头坏了!是吃屎吃多了吧!”
傻柱抄起那把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咣”的一声巨响,吓得帮厨们一哆嗦。
“不行!爷咽不下这口气!”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懂装懂的孙子在里面装蒜!”
“敢在你傻柱爷爷面前充大瓣蒜?找抽呢!”
傻柱一把扯下围裙,气势汹汹地就往外走。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小招待所的走廊里。
虽然他混,但还没混到敢直接踹门进去骂领导的地步。
他还没疯。
他就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嘴比茅坑还臭、敢贬低他谭家菜手艺的“大人物”,到底长什么人模狗样!
傻柱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号包间的门口。
包间的门没关严,挂着厚厚的棉门帘子。
里面传来了杨厂长那极尽讨好的声音。
傻柱屏住呼吸,伸出那只全是油烟味的手,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门帘的一条缝隙。
他把那只独眼龙似的眼睛凑了过去。
往里一瞅。
这一瞅。
傻柱整个人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张大圆桌的主位上。
那个被杨厂长、刘总工、张院长象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的“大人物”。
那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云淡风轻、刚才还嫌弃他菜难吃的男人。
竟然是……
洛川?!
“卧槽?!”
傻柱心里一声惊雷,差点没喊出声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再看一遍。
还是洛川!
那个刚来四合院没两天、整天就知道穿西装装逼、还抢了贾家房子、要娶资本家小姐的“软饭男”!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无业游民吗?
他不是靠家里遗产混日子的败家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杨厂长的座上宾了?还坐在主位?
就在傻柱脑子里象一团浆糊的时候。
屋里的杨厂长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郑重其事。
只见杨厂长从中山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恭躬敬敬地递到洛川面前。
“洛工!”
杨厂长语气恳切:
“这是厂里给您的专家咨询费,按照部里的最高标准特批的,您千万别嫌少!今天要是没您,咱们厂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门外的傻柱看到这一幕,手死死地抓着门帘,指甲都快把棉布抠破了。
钱!
那么厚的一个信封,里面得多少钱?
起码得好几百吧!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白脸能坐主位?能让杨厂长点头哈腰?还能拿那么多钱?
他傻柱勤勤恳恳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还要养活一家老小!
“专家?咨询费?”
傻柱心里冷笑连连,脑子里的那套“禽兽逻辑”瞬间完成了闭环:
“狗屁的专家!”
“他一个在国外混日子的花花公子,懂个屁的技术!还修机器?骗鬼呢!”
“肯定是走后门!”
“这孙子肯定是花钱买通了杨厂长,来咱们厂镀金混关系的!或者就是用那什么‘美金’贿赂了领导!”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腐败!这是权钱交易!”
“怪不得嫌我的菜不好吃,合著是在这儿摆谱呢?那是怕我认出来,故意找茬压我一头呢,想让我不敢进去对质!”
傻柱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他可是凭手艺吃饭的正经人,居然被这种靠关系的“蛀虫”给羞辱了?
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他就不是何雨柱!
这时候,屋里传来洛川清冷的声音:
“杨厂长,这酒就不喝了。最后那道汤呢?怎么还不上?”
杨厂长那声音紧接着响起:“来了来了!我去催催!”
傻柱听到这话,猛地松开门帘,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还要喝汤?
行啊!爷给你加点料!
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他就不是何雨柱!
傻柱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屋里谈笑风生的洛川,猛地松开门帘,转身就往后厨走。
脚步沉重,带着一股杀气。
回到后厨。
灶台上正炖着最后一道汤——酸辣乌鱼蛋汤。
那是用来解腻醒酒的。
傻柱看着那锅汤,眼里的红光闪铄。
“呸!”
他猛地咳嗽一声,喉咙里发出那种浓痰上涌的声音,张嘴就要往汤里吐。
“喝!喝死你个龟孙!”
“让你说爷的菜不好吃!让你走后门!”
就在那口痰即将出口的关键时刻。
旁边的马华眼疾手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了傻柱的腰,猛地往后一拖:
“师父!师父!使不得啊!”
“那可是杨厂长的客人!那是救了全厂的专家啊!”
“这要是查出来,咱们全都得完蛋!这是要坐牢的啊师父!”
傻柱被这一撞,那口痰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差点没把他恶心死。
“起开!”
傻柱一把推开马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专家?那就是个骗子!是个吃软饭的!”
“我呸!”
傻柱看着那锅汤,终究还是没敢真的吐进去。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杨厂长的脾气,真要出了事,他这饭碗肯定保不住。
“哗啦!”
傻柱直接端起那锅汤,狠狠地倒进了泔水桶里。
“倒了!喂猪也不给他喝!”
“这汤没了!就说食材不够了!”
傻柱解开扣子,把那把大勺往案板上一摔,一脸的阴狠:
“行,洛川是吧?你会演是吧?”
“咱们回院里见!”
“你不是牛逼吗?”
“等回了四合院,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傻柱爷爷的牛逼!”
“爷要是不把你那层皮给扒下来,爷就跟你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