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21日,清晨,卡梅尔谷牧场
詹妮弗醒得很早。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晨雾,牧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蓝色里。
她躺在李毅臂弯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
昨晚门廊下的依偎和低语,像一场温暖又虚幻的梦。她闭著眼,贪恋著这一刻的寧静和安全感,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压著一块冰冷的石头,越来越沉。
她悄悄侧过头,看著李毅沉睡的侧脸。英俊,稜角分明,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这个男人,强大得让人安心,却也复杂得让人心慌。她想起在“夜鶯”酒吧的初遇,他像一道光,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想起在圣莫尼卡海滩別墅的激情,他像一团火,点燃了她沉寂的心;
想起昨晚门廊下,他看穿她迷茫时那深邃又心疼的眼神,像一汪深潭,让她沉溺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心动,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是泰坦资本的主人,华尔街的巨鱷,卡梅尔谷的牧场主。
他的世界广阔得没有边界,充斥著金钱、权力、算计和像丽芙·泰勒那样年轻鲜活的面孔?
詹妮弗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女人。
她见过他看丽芙时那种带著宠溺和掌控的眼神,也隱约感觉到他对那个东方女子曾离的特殊关注。
她可以享受他的陪伴,他的温柔,甚至他的身体,但她能要求更多吗?要求他只属於她一个人?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股酸涩猛地衝上鼻腔。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她轻轻抽出被李毅握著的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他。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牧场在晨雾中渐渐甦醒,远处传来牛群的哞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可她的心,却像被晨雾打湿了,沉甸甸的。
李毅也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詹妮弗站在窗边的背影。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长发披散在肩头,带著一种落寞的美。他坐起身:“jennifer?起这么早?”
詹妮弗转过身,脸上已经掛上了她標誌性的、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嗯,醒了。牧场早晨的空气真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著一丝轻鬆。
李毅没多想,以为她只是喜欢牧场。他下床,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想揽住她的腰。
詹妮弗却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了,走到床边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ethan,我我想我得回去了。”她背对著他说,声音平静。
李毅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回去?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剧组那边临时通知,有个补拍镜头。”詹妮弗低著头,整理著並不凌乱的衣物,手指有些用力,
“时间挺紧的。我得赶回去准备。”这个藉口很拙劣,但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李毅看著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他走到她面前,想看清她的眼睛:“jennifer,你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
詹妮弗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无波:“没什么啊。就是工作嘛,你知道的。”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ethan我们聊聊好吗?”
李毅看著她眼中强装的镇定和那抹藏不住的脆弱,心里咯噔一下。他点点头:“好。聊什么?”
两人坐到窗边的沙发上,中间隔著一小段距离。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
詹妮弗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著窗外牧场上渐渐散去的薄雾,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李毅心上:
“ethan,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她转过头,看著他,眼神复杂,“你带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牧场、华尔街你让我觉得很安全,也很特別。”
李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后面的话。他预感到,这不会是好话。
“但是”詹妮弗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抿了抿唇,才继续说下去,“但是,我知道你的世界很大。你身边也不止我一个人。”
她终於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楚,“丽芙·泰勒她很好,年轻,有活力。还有那个东方的女孩,曾离?你提起她时,眼神都不一样。”
李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解释什么,却被詹妮弗抬手制止了。
“ethan,別解释。”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不是在指责你。
你有你的选择,你有你的自由。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破碎的平静,“我我做不到。做不到假装看不见,做不到和別人分享你的时间,你的心。我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感情。一个只属於我的人。而你你给不了我。” 泪水终於还是衝破了防线,无声地从她湛蓝的眼眸中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李毅,眼泪不停地流。
“所以ethan,”她哽咽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分开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詹妮弗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
李毅僵在原地。他看著詹妮弗流泪的脸,看著她眼中那份清醒的痛苦和决绝,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分开?她提出的?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唯一”?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怒火,猛地衝上头顶!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丽芙只是他投资的对象,曾离更是远在天边!他想抓住她,质问她凭什么这样轻易放弃!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詹妮弗说的是事实。
他的世界很大,他的心思也確实不止在她一个人身上。丽芙的青春活力让他感到轻鬆,曾离的清冷神秘让他念念不忘,而詹妮弗詹妮弗是什么?是灵魂的共鸣?是疲惫时的港湾?还是只是他眾多选择中的一个?
他到底喜欢哪一个?哪一个才是真正適合他的?李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这个混乱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詹妮弗,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前夕的海面。
詹妮弗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走了,ethan。”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谢谢你带我来牧场。这里真的很美。保重。”
她没有再看李毅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李毅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詹妮弗离开时那破碎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习惯了掌控一切,金钱、事业、甚至女人的感情。
可这一次,詹妮弗用她的离开,狠狠地撕碎了他的自信。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卡梅尔谷牧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李毅把自己关在主臥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过。门紧闭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托马斯按时把三餐送到门口,但大多数时候,那些食物原封不动地被端走。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可怕。
牧场的人都嚇坏了。卢克队长皱著眉,在门外踱步;
索菲亚忧心忡忡地跟托马斯打听消息;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马克斯·科尔森,也守在走廊尽头,眼神锐利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从未见过李毅这样。那个在华尔街叱吒风云、在牧场运筹帷幄的年轻主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2001年1月28日,清晨。
紧闭了七天的臥室门,终於“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毅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深灰色休閒西装,鬍子颳得乾乾净净,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然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沉淀下来的东西,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的颓废男人,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李毅。只是,这份锐利里,似乎多了一些更深沉的东西。
托马斯端著早餐盘,正走到门口,看到李毅,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少爷!您您出来了!”
“嗯。”李毅点点头,声音平静,带著惯常的沉稳,“托马斯,早餐不用了。给我准备一杯黑咖啡。”
“是!少爷!”托马斯连忙应道。
李毅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牧场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灿烂,草场碧绿,牛群悠閒。一周的黑暗和沉寂,仿佛一场梦。
但詹妮弗含泪离开的背影,却清晰地印在心底。那份痛楚和茫然,並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某种决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加密號码。
“马克斯。”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老板!”马克斯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紧绷后的放鬆。
“准备车。”李毅看著窗外,眼神聚焦在遥远的天际线,“我们回洛杉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里有我该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