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转眼已到七月底。苏州的盛夏进入最热烈的阶段,白日的蝉鸣声嘶力竭,但“春日”内部却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宁静。项目书已基本完成,只待最后润色;各种活动也按部就班地展开,像精心编排的交响乐,每个声部都在自己的节奏里。
距离约定的八月大理之行,只剩下不到两周。
周五傍晚,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花店,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晚上买点菜回家吃吧,也别下馆子了,谁想吃啥买点啥。忙了这么久,该放松一下了。”
消息刚发出,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张和回了个欢呼的表情:“我要吃糖醋排骨!”
老李:“我带两瓶自酿的梅子酒。”
陈倩:“我来做凉拌菜,最近刚学了个新配方。”
婓:“我六点半到家,需要带什么吗?”
看着这些回复,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半年多来,我们因“春日”而聚,从最初的合作伙伴,渐渐成了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关系很微妙——既有工作的默契,又有朋友的亲近,还有家人般的包容。
我和张和收拾好花店,天刚刚黑下来。我们拉下卷帘门,步行去附近的菜市场。傍晚的风依然带着热气,但比白天温和许多。
“楚哥,你说大理现在是什么样子?”张和边走边问,声音里满是期待,“王杰和欣悦姐说那边夏天很舒服,二十多度,不像苏州这么热。”
“应该很美吧,”我说,“苍山洱海,听说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平静下来。”
张和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想他们了。上次视频,王杰说他学会做白族菜了,欣悦姐的民宿又扩建了一间茶室。他们总说让我们一定去住段时间。”
我理解她的心情。张和与王杰、欣悦的感情很特别——既是多年的朋友,又像家人般亲近。王杰和欣悦在大理经营民宿和酒吧,张和在苏州经营花店,虽然距离遥远,但彼此的牵挂从未断过。每次视频,他们都会分享大理的云、洱海的风,还有民宿里来来客人的故事。
“他们这样挺好的,”我说,“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等民宿更稳定了,说不定我们也能借鉴他们的经验。”
“嗯,”张和笑了,“王杰说等大理的淡季,想和欣悦姐回苏州住段时间。我也想把‘春日’的模式分享给他们,也许将来能合作做跨地的文化体验呢。”
菜市场里灯火通明,摊主们都在准备收摊,见到我们热情招呼。张和挑了排骨和藕,我买了鱼和时蔬,又挑了几个熟透的番茄。走到水果摊时,看到新鲜的杨梅,忍不住称了两斤——这是老李最喜欢泡酒的水果。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老李和陈倩已经到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餐桌上摆着几个凉菜和切好的水果,还有老李带来的梅子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来得正好,”老李从厨房探出头,“我的拿手菜快出锅了,糖醋鲤鱼!”
陈倩正在拌凉菜,手法熟练:“我今天试了个新配方,加了点花椒油和香醋,你们尝尝看。”
我和张和加入进去,洗菜、切菜、摆盘。厨房不大,四个人挤在里面却不觉拥挤,反而有种家的热闹。张和做她的糖醋排骨,我在旁边打下手;老李守着炖锅,不时尝一口汤;陈倩摆好碗筷,给每人倒了半杯梅子酒。
六点半,门锁转动,婓推门进来。看到满桌的菜肴和忙碌的我们,她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好香啊,我在电梯里就闻到了。”
“好了,现在一个都不少了,”我接过她的包,“咱们可以开始了。”
大家围坐桌边,我举起酒杯:“这杯,敬我们自己——为了‘春日’,也为了每个人的坚持。”
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梅子酒酸甜适中,带着淡淡的酒香,入喉温润。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放松。大家开始说起这段时间的种种。
“说实话,‘城市文化空间’项目书做到后来,我都快怀疑人生了,”我夹了块鱼肉,“改了多少稿?七八稿有了吧。有时候半夜醒来,突然想到某个地方要调整,就爬起来开电脑。”
陈倩点头:“最头疼的是平衡——既要展现专业性,又要保持‘春日’的亲和力;既要有数据支撑,又要有故事温度。好在王老师给了很多指导,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度。”
张和喝了口酒,脸颊微红:“我最近在重新设计课程体系,压力也不小。看了好多资料,咨询了好多人,就是想找到最适合‘春日’的方式。还好有小雅那样的学员,看到她们的进步,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婓轻声说:“我在公司推‘静心时间’,一开始很多人不理解。但现在越来越多人参与进来,上周还有别的部门来问经验。这让我相信,好的理念是会传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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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大家的分享,心里感慨万千。“春日”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个人的能力,而是每个人的付出和坚持。我们都有各自的局限和困惑,但在一起时,总能互相补充、互相鼓励。
话题渐渐转向大理之行。张和兴奋地规划着行程,老李说要带吉他,在大理的星空下弹唱,陈倩则计划做一系列音频记录——“大理的声音地图”。婓虽然不能同去,但表示会帮我们照看苏州的一切。
“其实我有点舍不得,”张和突然说,“虽然只是去一周,但‘春日’就像我的孩子,离开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就当是充电,”老李说,“去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才能有新的灵感。音乐创作最怕闭门造车。”
“对,”我补充道,“王老师说,文化需要交流和碰撞。我们去大理,不仅是度假,也是学习。看看王杰和欣悦姐他们怎么做民宿,怎么结合当地文化,这些都能给‘春日’带来启发。”
晚餐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桌上的菜基本吃光,梅子酒也见了底。大家都有点微醺,说话慢了下来,笑声却更真诚了。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中的烦恼,在这个夜晚都被暂时放下,只剩下相聚的温暖。
散场时,大家默契地没有收拾碗筷——明天再收拾吧,今夜就偷个懒。
我和婓回到卧室,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下,婓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我侧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我又来到了那个地方。
城堡依然矗立,在梦境的薄雾中显得既真实又虚幻。我站在门前,看着那三朵纠缠在一起的花——它们不再分开生长,而是枝叶交错,花瓣相触,形成了一种新的和谐。
这次,门很轻松就推开了。
“婓”站在门内,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她好像知道我的到来,对我微笑,眼神温柔如水。
我走进去,发现城堡内部完全变了模样。以前是空荡的大厅,现在却到处是鲜花——玫瑰、百合、茉莉、绣球,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层层叠叠,从地板蔓延到墙壁,甚至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空气中有清甜的花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音乐,像是古琴与吉他的和鸣,又像是风声与流水的对话。
“婓”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真实。她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抬头望去。
我抬起头,看见头顶有一个如太阳般的光球,悬浮在穹顶之下。它洒下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春天的太阳。光线在花丛中跳跃,在花瓣上闪烁,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圣洁而温柔的氛围里。
我看向“婓”,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只是微笑,轻轻摇头,仿佛在说:不必问,感受就好。
于是我就站在那里,感受着花的呼吸,音乐的流动,光线的温暖。在这个梦境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存在本身——纯粹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柔和,“婓”松开了我的手,向花丛深处走去。她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下次我再来时,她还会在这里等我。
城堡的门缓缓关闭,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睁开眼睛,发现婓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我。
“你昨晚笑了,”她说,“做了什么好梦?”
我握住她的手,想起梦中的温暖:“梦见‘春日’开花了,开得很美。”
婓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我肩上:“那就好。今天周六,多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