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春日”的阅读区罕见地坐满了人——我、张和、老李,还有特意请了假的婓和陈倩。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木桌上切出整齐的光影。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香与花香在空气中交织。
“这么正式?”老李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准备的议程表,“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吗?”
我笑了笑:“不算大事,但很重要。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想和大家分享,也听听大家的想法。”
首先,我详细讲述了与王老师的两次交流,特别是关于“苏州生活美学”体系的构想。张和听到王老师对我们花艺课的建议时,眼睛亮了起来:“对!我最近也意识到,不能只教技术。要像王老师说的那样,先引导学员感受美,理解美,然后再创造美。”
老李点点头:“音乐教学也是。有些学员急着弹曲子,但连最基本的节奏感都没建立。我想在入门课程里加一个‘声音感知’环节,让大家先学会听——听自然的声音,听城市的声音,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陈倩翻看着我整理的资料:“这个‘园林美学’的四层设计很有启发性。其实我们之前的音乐活动已经涉及了第三层‘体验’,但很少上升到第四层‘创造’。能不能尝试让学员把园林的感受写成简单的旋律?”
我继续分享与周子墨的相遇,以及“社区营造”的概念。听到徐老师说的“春日是一盏灯”时,张和的眼睛微微泛红:“没想到我们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这说明我们不经意间做对了一些事情。”婓温和地说,“我在公司里推动‘静心时间’时也发现,人们其实渴望这样的空间和时刻。只是现代职场文化让人不敢慢下来,怕被看作不努力。”
我转向所有人:“这就是我今天最想和大家讨论的——‘春日’到底要成为什么?是花店?是音乐工作室?是文化空间?还是别的什么?”
阅读区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安静。
老李第一个开口:“我觉得,‘春日’是一个容器——装着我们每个人的梦想,也装着来这里的每个人的期待。音乐、花艺、阅读、交流这些都是容器里的内容。但容器本身更重要,它提供了一个安全、温暖、开放的空间。”
“我同意。”陈倩接话,“而且这个容器是有机的,在生长。我们最初可能只是想做个复合空间,但做着做着,它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就像周子墨说的,我们创造了连接。”
张和想了想:“对我来说,‘春日’像一座桥。桥的一边是传统和经典——比如苏州园林、古典音乐、传统花艺;另一边是现代生活——忙碌、碎片化、焦虑。我们在这座桥上,帮助人们从一边走向另一边,找到平衡。”
婓微笑着补充:“从管理学角度看,‘春日’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型生态系统。有核心团队,有忠实客户,有合作伙伴,有文化资源。这个生态系统虽然小,但很健康,因为它不是纯粹商业驱动的,而是价值观驱动的。”
轮到我时,我缓缓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王老师的话——苏州文化的精髓是在有限中创造无限。
我们的场地有限,资金有限,人手有限,但我们在用有限的资源创造无限的可能性。所以,‘春日’对我来说是一种证明——证明在这个时代,依然可以小而美地做事,依然可以坚持自己的节奏,依然可以创造有温度的价值。”
大家都沉默了,但沉默中有种共鸣在流动。
我翻开笔记本:“基于这几天的思考,我想提出‘春日’下一阶段的三个发展方向,请大家一起完善。”
“第一,深化内容体系。按照王老师的建议,建立‘苏州生活美学’系列,每个月一个主题,每个主题都有观赏、理解、体验、创造四个层次。这不只是活动,而是系统的文化传播。”
“第二,拓展社区连接。借鉴周子墨的社区营造理念,主动与周边社区、学校、养老机构等建立合作。我们不只是等待客人上门,更要走出去,把‘春日’的理念带到更多地方。”
“第三,培养传承者。就像王老师说的,文化传承需要社群。我们要有意识地从常客、学员中培养认同‘春日’理念的人,让他们也成为美的传播者。”
我看向每个人:“要实现这些,我们需要更明确的分工和协作。大家有什么想法?”
老李第一个响应:“音乐部分我可以负责。除了现有的课程,我想开发‘声音漫游’工作坊,带大家去不同地方采集声音,然后创作音乐小品。”
陈倩说:“我可以协助老李,同时负责所有活动的记录和传播。不只是拍照写稿,更要用多媒体方式呈现——音频、视频、文字结合,让不能到场的人也能感受到。”
张和眼睛发亮:“花艺课可以升级为‘植物美学’课程,不只教插花,还教如何观察植物、理解季节变化、用植物装点生活。我还可以和王老师介绍的传统匠人学习,把苏扇、刺绣等非遗元素融入花艺。”
婓举起手:“我可能没法全职参与,但可以在管理、策划方面提供支持。比如帮你们建立更系统的运营流程,做项目评估,寻找合作伙伴。”
看着大家积极的样子,我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一个人的视野有限,但一群人可以互相启发,共同看见更远的风景。
我们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敲定了许多具体计划:下个月启动“园林美学”主题月,与周子墨合作开展社区调研,在现有客户中招募第一批“春日之友”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大家准备散去各忙各的,张和突然说:“等等,我们应该纪念一下今天。”
她从花材区挑选了几支花——向日葵、洋桔梗、尤加利叶,迅速做了一个简易花束,放在桌子中央:“向日葵代表方向,洋桔梗代表坚持,尤加利代表治愈。这是我们‘春日’未来的样子——有明确的方向,有坚持的勇气,有治愈的温度。”
阳光下,简单的花束散发出朴素而坚韧的美。
老李拿起吉他,即兴弹了几个和弦:“那我来段背景音乐吧。”
轻柔的旋律流淌开来,是那首他昨天在园林里创作的“时光流逝的声音”的变奏。在这个周五的上午,在花店小小的阅读区里,音乐、鲜花、阳光、茶香,还有一群有着共同信念的人——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我突然明白,“春日”最珍贵的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我们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做这些事情。不是焦虑地追赶,而是从容地前行;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携手同行。
“好了好了,”陈倩笑着说,“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用干活了。美好归美好,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大家笑着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我们不再只是凭直觉做事,而是有了更清晰的愿景;不再只是应对眼前,而是在规划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