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是婓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路灯在视野里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季晨的突然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烦闷的涟漪。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低声播放着轻音乐。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婓轻声开口：豪豪，今晚听张和和老李说起他们的品牌计划时，你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映照出她关切的神情。确实，当听到他们想要打造品牌时，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初步的构想框架。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婓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我点点头：既然要打造品牌，光是让春日音乐春日花园简单联动还不够，需要更深入的融合。比如可以设计一个统一的视觉形象，把音乐和花艺结合起来做主题，甚至可以开发联名产品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住了，想起今晚的混乱场面，不禁叹了口气，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绿灯亮起，婓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的想法很好，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可以好好规划。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小区。停好车后，我和婓并肩走向单元楼。夜风微凉，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
就在我准备按下电梯按钮时，婓突然拉住我的手，神情认真地问：豪豪，你觉得张和和季晨在一起合适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记惊雷，让我瞬间愣住了。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婓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季晨现在能对你做出那些事，背后捅刀子，踩着恩师上位。以后，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别的利益，做出更伤害张和的事情呢？张和那么单纯，又经历过一次情伤，我真的很担心她。”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啊，一个能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伤害张和？我想起季晨平日里温顺谦和的模样，再想到他在经理办公室里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而且，婓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敲在我心上，你想帮他们打造品牌，有些事就必须和张和说清楚。别忘了，张和已经经历过一次抛弃了，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如果再来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夜间的凉意顺着鼻腔直达肺腑。路灯下，婓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她说得对。我明白了。我点点头，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等张和。
婓仔细叮嘱，好好和她说，别吼她。张和一直把你当作最亲的人，再加上她之前的经历，你说话要温柔些，不要吼她，她的经历被家人抛弃后，你吼她她会害怕的。”
我怎么会忘记。张和刚来苏州时的模样，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薄纸。我点点头，目送她走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我走出单元门，在对面的花坛边坐下。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我仰头望着，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夜露渐渐打湿了我的裤脚，带来一丝凉意。
半个多小时后，身后传来老李的声音：老楚，你在这干嘛呢？
我转过头，看见陈倩挽着老李的胳膊朝我走来。老李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剩下几罐啤酒。没什么，我站起身，你们回来了，张和呢？
老李脸色不太好看，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那傻丫头说她搞不清状况，要一个人静一静。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就她一个人？季晨没跟着？我急切地问。
老李耸耸肩表示不知道，掏出一根烟点上。陈倩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担忧：楚哥，张和还不知道季晨做的事。你和婓姐他们走后，她就愣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季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和老李打扫完卫生，把钥匙留给了张和。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工作室。走的时候看她状态很不好，眼睛红红的。
听到这里，我立刻起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张和那丫头心思敏感，我担心她会想不开。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我。
走出两步，我回头对老李和陈倩说：你们上去跟婓说一声，我去找张和，让她别担心也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需要帮忙吗？老李掐灭烟头问道。
不用了，我摇摇头，人多了反而会吓到她。
发动汽车，我快速驶向春日音乐。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我不由得踩重了油门，心里越来越着急。
然而工作室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我使劲拍打着玻璃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掏出手机给张和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又发了几条微信，也石沉大海。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突然，我想到了春日花园，立刻调转方向。
一路上，我不停地拨打着张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痕，却照不亮我内心的焦灼。赶到花店时，卷帘门紧闭着，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一只野猫从墙角窜过。
我把车停在路边，摸出烟想抽一根平复心情，可打火机像是故意作对，连打几次都点不着火。我烦躁地摇下车窗，把打火机扔了出去。冰凉的夜风灌进车内，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燥热。
现在该怎么办？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该去哪里找她？握着手机，我的思绪飘回张和刚来苏州的时候。那时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在被家人的抛弃；后来在租住的房子里，她红着眼睛说依靠的人只有我；再后来，她一点点振作，终于开起了属于自己的花店
对，王杰！那段时间是王杰陪她找的工作，我急忙拨通王杰的电话。听着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我的心跳得厉害。
咋了楚哥，这么晚打电话？王杰的声音带着睡意。
我把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中断了，王杰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清醒：楚哥，你去桂花公园的护城河边找找看。那丫头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去那里坐着。
挂断电话，我立即设置导航，朝着桂花公园疾驰而去。王杰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发消息安慰我，说一定能找到张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我忐忑的心。
赶到公园，我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快步向护城河边跑去。月光下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石阶上，单薄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我放慢脚步，悄悄走近。张和正出神地望着河面，月光照在她脸上，隐约可见未干的泪痕。我没有立即叫她，只是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感受着石阶传来的凉意。
感觉到身旁有人，张和转过头。当看清是我时，她原本已经哭红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