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仿佛时光具象化的颗粒。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张和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
她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疲惫后终于找到港湾的小猫。熟睡的脸庞褪去了平日的活泼,显得格外安宁,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她。这一刻,昨夜至今晨萦绕在心头的纷乱思绪——杨欣悦去没去大理,能不能找到王杰,关于未来可能面对的各种未知——似乎都被这静谧的氛围稀释了。
前路漫漫,风景未知。我忽然觉得,过于执着于尚未发生的可能性,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徒劳。我相信王杰的决定,正如我相信自己,我们都有能力在各自选择的,或被迫踏上的道路上,踉跄着走下去。
收回思绪,我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是陈欢昨晚到家后发来的报平安和几句闲聊。我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点开回复。一种莫名的倦怠感让我打消了立刻回应的念头。
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我踱步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冷藏室的光线倾泻而出,照亮了里面略显稀疏的食材。几颗鸡蛋,半颗卷心菜,还有一些冷冻肉类。我怔怔地看着,思考着中午是做简单的蛋炒饭,还是出去随便吃点。
思维的焦点却无法集中,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朋友。
就在这漫无目的的思绪漂浮间,握在手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会是谁?推销?快递?一丝疑虑掠过心头,但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我试探性地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喂,请问您是……楚先生吗?”
“对,我是。请问您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声音很陌生。
“啊,是这样的,”对方似乎松了口气,“我刚刚在人民路上,捡到了一个手机。这手机壳后面还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个手机号,我就试着打过来了。”
人民路?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苏州的一条主干道。谁会在苏州,还把手机丢了?而且留下的电话号是我?
我迅速在脑海中过滤着可能的人选。王杰?,不对,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但肯定的是他不会来苏州了,那会是谁的呢?婓的吗,也对不上啊,她现在应该在老家。
“啊,是这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感谢您了!请问您现在还在人民路附近吗?方不方便告诉我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找您。”
与对方约好在人民路与干将路交叉口的一家便利店门口见面后,我挂了电话,心头却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
转身回到客厅,目光再次落回仍在熟睡的张和身上。要不要叫醒她?她昨晚陪我熬到很晚,刚才又情绪激动,此刻睡得正沉。让她继续休息吧?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这个丢失的手机,像是一个谜团,让我感到一丝不安。或许,有个人在身边会好些。
犹豫再三,我还是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张和,张和?醒醒。”
张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而涣散,带着刚被唤醒的懵懂。“嗯……怎么了,钰豪?”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将刚才接到电话的内容,尽量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陌生的号码,捡到手机的老伯,以及“留有我电话号码”这个关键信息。
“现在我要去人民路那边取手机,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在家接着休息?”
张和眨了眨眼,努力驱散睡意,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很坚定:“一起去。”
说完,她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
“行,”我站起身,“那你去洗漱换衣服吧,我等你。不过我们得快点,别让人家等太久。”
“好!”张和应了一声,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地快步走进了卧室。
大约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打开。张和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袄和牛仔裤,头发简单地扎成了马尾,脸上还带着水珠洗过的清新痕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好了,我们走吧。”她说着,弯腰穿好了运动鞋。
随后,我和张和便出门了。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出租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向后掠去。
车内,我把昨晚发生的事和之前王杰身上的故事都讲给了张和。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带子,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王杰也太傻了吧!明明之前就有那么多蛛丝马迹,他怎么就……杨欣悦她怎么可以这样?一边享受着王杰的好,一边又和那个男的的纠缠不清然后在一起?最后还拿出个好人卡给王杰。这根本就是……就是欺骗!现在还好意思去找王杰。”
她搜肠刮肚地想找出更严厉的词汇,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替自己好友感到不值。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没有立刻接话。张和的情绪像一团火,炽热而直接,燃烧着对不公的愤怒和对朋友的维护。
“你也是的钰豪,你都知道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要选择帮助那个女人呢?”
“哼 !现在有点不喜欢你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车子驶过护城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不为任何人的悲欢停留。
大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人民路与干将路交叉口附近停下。付钱下车后,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家约定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朴素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伯,正不时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张望。
我快步走过去,张和紧跟在我身后。
“您好,刚才是您给我打电话吗?我是楚先生。”我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老伯抬起头,看到我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对对,是我。哎呀,你们可来了。”他摊开手,手里是一部黑色、屏幕有些许磨损的手机。“喏,就是这个。我扫完街正准备回家,就在路边花坛边上看到的。”
我接过手机,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这是一部常见的小米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我下意识地按亮了屏幕,壁纸是默认的风景图。没有多余的信息。
“太感谢您了,老伯。”我由衷地说道,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一些现金,“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就当是感谢您,也请您喝杯茶。”
老伯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捡到东西还给人家是应该的。找到就好了,我也放心了。”他又客气了几句,便提着扫帚转身离开了。
我和张和站在原地,目光都聚焦在这部突然出现的手机上。
“现在怎么办?”张和问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好奇与紧张,“能看出是谁的吗?”
我尝试着翻看通讯录和相册,却发现里面几乎是空的。没有存储的联系人,照片基本就是不同的风景照片,看样子这个手机的主人去过很多地方。其他的软件也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
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是那张写着楚钰豪和我手机号码的、塞在手机壳后面的小小纸条。字迹是打印的,宋体,毫无特征。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