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写字楼，凉快的空调风马上把人包住，把外面还没散尽的暑气都挡在了门外。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来来往往的上班族脚步匆忙。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响，像是在给这个忙碌的早晨打着拍子。
电梯里挤满了精心打扮的同事。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小声聊着天，还有人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空气里混着咖啡香、香水味，还有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味道——这些和我那个有点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出租屋完全是两种感觉。那边有昨晚吃饭留下的味道，有王杰随手乱放的鞋，还有早上张和做饭时飘出来的油烟味。两个世界，就差一扇门的距离。
刚在工位坐下，还没碰到电脑开关，就看见陈倩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装，显得很精神。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着很舒服。她手里拿着公司的白色杯子，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飘出红茶的香味。
楚钰豪，来啦。她的声音很平和，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昨天你没来，我看你那个项目还差些收尾的细节，客户催得紧，就顺手帮你补了些内容。你打开电脑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项目确实是我最近在忙的那个案子，为了这个项目我已经加了很长时间的班。昨天因为要安排突然到访的张和，不得不请了假，没想到积压的工作被陈倩帮忙处理了一部分。我一边道谢，一边赶紧登录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密码。
屏幕上，我之前做的框架里已经被加上了很多具体内容，包括详细的执行步骤、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甚至还多了几个备选的宣传语。陈倩一向想得周到，补充的内容都很到位，确实帮我解决了不少难题。我心里暗暗佩服她的能力。
真是太谢谢了，这些正是我没来得及细化的地方。我真诚地说，转头看向她，特别是这个线下活动的备用方案，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你这么一补充，整个计划立刻完整多了。真是帮了大忙了，陈倩。
陈倩微微一笑，喝了口杯子里的热水，热气让她的眼神看起来特别柔和：有帮上忙就好，上次旧城以西的项目还没结束的时候你又接收了这个项目，连着加班忙着两个项目看着你都累。”起码旧城以西的故事会做到还是挺好的，我故作轻松的回道。再说了那个项目又不是我自己干的，怎么想把功劳全部给我啊。
出于真心感谢，也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就说：既然你帮了这么大忙，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了。
陈倩似乎早有准备，她想了想，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很快点头：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回答得很干脆，和她平时的作风一样。
这事说完，办公室又恢复了平时的忙碌。我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邮件。电脑屏幕上不停弹出新消息，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同事们低声讨论的声音在办公区里轻轻回荡。我一边回邮件，一边在本子上记着要做的事，偶尔抬头，能看到陈倩在她工位上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时间在忙碌中过得特别快，窗外的阳光慢慢变得强烈，在办公桌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不知不觉就到了午休时间。
我和陈倩一起走出公司大门，中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从空调房突然走到外面，温差让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来穿去，上班族们三三两两走向附近的餐馆。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真实。
想吃什么？我转头问她，同时小心地让开一个匆匆走过的路人。
陈倩抬手遮了遮阳光，望了望不远处热闹的商业区。阳光透过她的手指缝，在她脸上留下细碎的光点。听说旁边万达新开了家火锅店，网上评价不错，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她说着，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行，那就火锅。我点头同意。我们定好地方，就跟着人群往几百米外的商场走去。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擦过路人的肩膀。
走在热闹的街上，我们安静地走了一小段，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远处的汽车声。这时，陈倩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事上。她像是随口问道：对了，张和怎么样了？昨天从酒吧分开后婓跟我聊起她的事，说她要跟你合租。她的语气里带着适当的关心，既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打探隐私，又显得很真诚。
对她的问题我倒不意外。昨晚在酒吧，她就坐在张和旁边，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我记得张和当时笑得比平时开心很多，而陈倩一直耐心地听她说话，时不时递给她一杯水。她本来就是这么细心的人，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嗯，暂时住下了。我简单地回答，目光扫过路边橱窗反射的阳光。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衣服，模特身上的服装在灯光下显得特别精致。她比昨天刚来的时候状态好一些。我停顿了一下，想着该怎么描述张和今早的样子，补充道：今天开始找工作了，王杰陪着她去的，打印简历，熟悉熟悉周围环境，跑跑面试什么的。
我没有细说张和早上那个坚定的眼神，也没提心里的担忧——关于她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面对这座城市的激烈竞争，关于她急着证明自己的心情背后，是不是藏着更多的不安。这些复杂的心情，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团，连我自己都还没理清楚，自然也不适合现在深聊。
有王杰陪着，应该会顺利些。我最后这么说，语气尽量放松，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倩赞同地点点头，一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王杰那个性格，有他在确实不会太困难。她说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找工作急不得，刚开始难免会碰壁，有朋友在身边陪着，心情会好很多。她说得很体贴，既表达了对张和处境的理解，也给了温和的鼓励。
我们一边聊了聊工作上的其他事，一边向广场靠近，路上看到学生放学骑着车匆匆赶路、看着一个个小情侣们排队着买奶茶，让我道内心夜平静了下来。
不过，虽然表面上平静，我的心思却飘走了一下。我想着此时的张和和王杰，他们可能正走在某条不熟悉的街上，走进某家可能在招人的店铺；可能正坐在某家快餐店里，一边吃着简单的午饭，一边回想刚才的面试；又或者，王杰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逗乐，想让张和忘掉找工作时的不顺利。这个画面太清晰了，我几乎能看见张和紧张地捏着简历边角的手指，和王杰那永远充满活力的笑脸。
这份惦记，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悄系在心上。
走进商场，冷气又迎面扑来。火锅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取号机上显示前面还有五桌。陈倩看了看号码，转头对我笑笑：看来要等一会儿了。她的笑容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明亮。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心里却在想，不知道现在的张和，有没有记得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