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我刚踏进公司，就看见李倩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站在工位旁。她的马尾比平时扎得更紧，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显然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提案，又熬了一个深夜。
“早啊，”她看见我，递过来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透明的玻璃杯里，黑褐的液体泛着一层细腻的薄沫，“给你带的，新到的豆子，味道很正，正好今天要最后打磨提案细节。”
我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秋晨的凉意：“谢谢。你没少熬夜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倩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笑了笑：“还好，昨天把设计稿的主体部分改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跟你对一下文案的细节。”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对了，婓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如果提案需要设计支持，她随时可以帮忙——她来苏州，你们见过了？”
“嗯，在酒吧偶然碰到。”我点点头，想起还没细说过这段过往，便补充道，“我跟她聊起我们正在做的提案，提到是你负责设计部分。她很欣赏你的想法，正好她认识些做策展的朋友，就主动说可以加你微信，帮忙出出主意。”
李倩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她昨晚加我时，只说是‘楚钰豪的朋友’，我还纳闷呢。她给我发了好几个特别棒的设计案例，确实给了我很多启发。”
说着，她拿出平板电脑，指尖轻点几下，调出设计稿。屏幕上，“旧城以西”的故事墙被做成了精致的立体模型，每一张便利贴的褶皱、每一条手写的痕迹都被细腻还原，连王杰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酒瓶都在角落里活灵活现。“你看，我参考了她提供的一些思路，把故事墙做成了可交互的模型。这样提案时展示，视觉冲击力会强很多，也更能打动人心。”
看着屏幕上那些精致到便签边角卷曲感的细节，我心里由衷佩服：“太用心了，连这种小细节都照顾到了。”
“那当然，”李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专业设计师的骄傲，“既然接了这个活儿，就必须做到极致。而且，这些真实的细节，恰恰是我们这个提案最核心的竞争力。”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次转为暖黄，又沉入墨蓝。提案的整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但文案还有几处需要进一步打磨，让语言更精准、更有感染力。李倩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提议道：“要不今晚我们加个班？我点外卖，咱们边吃边把最后这点弄完，争取明天一早就能拿出完美定稿。”
这时，王杰发来消息，说奶茶店今晚盘货，要晚些才能回去。我便回复李倩：“行，我跟我室友说一声，今晚加班。”
外卖送到时，天已彻底黑透。李倩点了份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还特意为我多加了一份清炒时蔬：“看你平时好像总吃外卖，得多补充点维生素。”
我们就在会议室里边吃边讨论。李倩偶尔会停下筷子，跟我聊起她刚来苏州时的经历——比如为了赶一个重要设计稿，连续在公司通宵了三天；比如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方案得到客户认可时，对方夸她“有灵气”，让她偷偷开心了好几天。
“其实我以前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李倩咬着排骨，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看看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看看他们为生活奔波或享受的样子，就会觉得，不管开心还是难过，都有人和你一样在努力扛着，心里反而会踏实很多。”
这感触与我如此相似，我不禁点头附和：“我也是。刚来苏州的时候，总觉得很孤单。后来认识了王杰，有了这份工作，认识了你们，才慢慢感觉……好像在这里扎下根了。”
等到文案最后一个拗口的句子被理顺，最后一个不够传神的词语被替换，墙上时钟的指针已悄无声息地滑过九点。李倩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像卸下重担般揉了揉肩膀，脸上虽有明显倦容，眼睛却亮晶晶的：“总算全部搞定了！明天提案，我有预感，一定能成！”
我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和散乱的文件，和李倩一同走出沉寂的写字楼。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突然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递到我面前：“你穿得太单薄了，这个先借你围着，昼夜的温差还是挺大的，别感冒了，明天提案还得靠你讲呢。”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条质感柔软、边缘甚至有点起球的围巾——显然是她的随身之物，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不用了，我挺抗冻的，你自己围着吧。”
“让你围着就围着，”李倩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利落，“万一你真感冒了，明天没人讲方案，我可搞不定那么详细的文案内容。”
送她到地铁站入口，看着她刷卡进闸，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我摸了摸脖子上还残留着她气息和温度的围巾，独自走在回老巷的路上。晚风里，隐约还能嗅到若有似无的桂花余香。回想起今晚加班时那些琐碎的交谈，李倩对设计稿近乎偏执的认真，以及这条意外温暖的围巾，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在苏州的日子，原来就是这样，悄然藏在一杯热咖啡、一份糖醋排骨、一条围巾的暖意里，慢慢地、实实在在地，变得有了温度，有了分量。
回到我们租住的小屋，王杰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那个可以望见部分城市灯火的小阳台上等我，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你可算回来了！给你留了点，庆祝你搞定提案初稿！”
我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将围巾仔细叠好放在膝上，笑着说：“等明天提案正式通过了，咱们再出去好好吃一顿，正式庆祝。”
“那必须的！”王杰给我倒了杯酒，语气兴奋，“对了，李倩没为难你吧？她白天看着总是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还会给你带咖啡。”
“她人其实挺好，就是责任心太强，对自己、对工作都要求很高，”我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想起李倩谈论设计时发亮的眼睛，“她比谁都在意这个提案，还主动向婓姐请教，是真心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小小的阳台上，王杰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提案通过后要去哪里放松。我却想起李倩今晚说的那句——“认真过日子，就会有好运气”。也许，她是对的。这趟始于濮阳一个失眠凌晨的旅程，似乎正在苏州的烟火气里，慢慢兑现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