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凝固的寒潭，死死锁定着脚下蜷缩的人类。
恩索颤斗的身躯在他眼中渺小如蚁，破碎的盔甲边缘挂着冰碴，干裂的嘴唇泛着死灰，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却仍强撑着不肯溃散的眼神，在绝境中勉强维系着求生的欲望。
龙族传承记忆中那些关于人类的零碎记载，如同冰原下涌动的暗流，此刻骤然翻涌至脑海。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古老认知，书页间满是对巨龙双翼遮天、吐息冰封千里的歌颂，对精灵漫长寿命与自然亲和的轻嗤，对矮人固执挖矿、沉迷锻造的鄙夷。
唯独对人类，只有寥寥数语，吝啬得如同寒冬里的阳光。
“寿命百载，肉体孱弱，群居而善筑城，偶有能引动微薄魔力或锤炼粗浅斗气者。”
传承记忆里，人类不过是被一笔带过的 “短命虫子”，连作为巨龙敌人的资格都只配排在末位。
可作为曾是人类的穿越者，莫尔心中掀起的波澜，远非这些轻描淡写的记载所能概括。
他太清楚这个种族潜藏的恐怖，蓝星上人类凭借智慧征服自然、踏足星空的记忆，与这个魔法世界人类的崛起轨迹悄然重叠，让他对 “人类” 二字生出远超其他巨龙的忌惮与审视。
他缓缓收拢双翼，三十五米长的身躯在冰原洞穴中微微震颤，雪白鳞片反射着顶部冰水晶折射的幽蓝微光，每一次鳞甲摩擦都带着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冰川的叹息。
龙爪无意识地轻叩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内心思绪翻涌的外化。
“短命？” 莫尔在心中冷笑，龙族传承只看到人类百年寿元的短板，却没看到这短板背后催生出的极致效率。
作为近千年崛起的部族，人类的寿命普遍只有百岁，哪怕是传奇的半神级法师，也不过三百年寿元。
论寿命，他们不如精灵的千年岁月，论繁衍能力，不及矮人族群的生生不息，论法术亲和与肉体强度，更是远逊于天生便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巨龙。
可就是如此看似孱弱、平庸的生物，足迹却已遍布整个大陆。
他们霸占了中央最肥沃的土地，将擅长锻造的矮人逼入幽深的地下城，将亲近自然的精灵封锁在偏远的古老森林，连巨龙都只能退守冰原、荒漠这类荒无人烟的绝境筑巢。
甚至连所谓的 “大陆通用语”，本质上都是人类的语言，这本身就是最无声的征服。
莫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闪过更多被传承记忆忽略的细节。
精灵三百年才堪堪掌握的高阶魔法，人类法师或许二十岁便能凭借典籍与天赋突破，矮人千年传承的锻造技艺，人类工匠能在数十年内融会贯通，甚至加以改良创新，锻造出更契合实战的武器。
他想起传承记忆中模糊提及的 “魔法之神”，那位以人类之躯登临神位的存在，硬生生打破了巨龙、精灵对魔法权柄的拢断，让人类在法术领域拥有了与古老种族分庭抗礼的资格。
龙族天生便能引动元素、施展龙语魔法，如同呼吸般自然。
可人类不同，他们从零开始，硬生生摸索出系统化的魔法理论，将杂乱无章的元素之力转化为精准可控的法术。
从入门的火球术到毁天灭地的超位魔法，从粗浅的斗气锻体到圣骑士的神圣圣光，一步步从弱小变得越发强大。
论单体实力，刚出生的雏龙便能咬死百名人类孩童，可人类懂得团结，懂得传承，懂得用知识弥补先天的不足。
他们组建佣兵团，用精妙的战术配合猎杀远超个体极限的魔物，他们建造法师塔，将一代又一代的智慧结晶记录、传承，让后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快速成长。
他们甚至能放下种族隔阂，联合精灵、矮人，共同对抗盘踞一方的巨龙。
传承记忆中那些被人类驱逐出肥沃领地的巨龙事迹，此刻变得清淅起来。
并非那些巨龙不够强大，而是人类总能找到克制之法，用铭刻符文的铠甲抵御龙息，用蕴含禁锢之力的魔法限制龙翼舒展，用数名高阶法师联手释放的超位魔法轰碎坚硬的龙鳞。
成年巨龙固然能复灭小型城邦，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天才传奇法师，也足以让成年巨龙饮恨当场。
这便是人类的恐怖之处，他们的成长曲线并非巨龙这般稳定强盛。
而是如同冰原上的藤蔓，看似缓慢却能攀附一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疯狂生长，最终缠绕、窒息强敌。
莫尔微微眯起瞳孔，想起自己进阶白银阶前的顾虑。
并非他不想早些接触人类研习魔法，而是深知 “怀璧其罪” 的道理。
巨龙的身躯、鳞片、龙血，在人类眼中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藏，足以让任何势力挺而走险。
若在青铜阶时贸然接触，一旦被人类法师或佣兵团察觉，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那时的他虽能碾压同阶魔法生物，却未必能抵挡人类精心策划的围猎。
毕竟，人类最擅长的，就是以弱胜强。
而如今，进阶白银阶的他，体型已堪比壮年巨龙，鳞片坚硬到能无视低阶魔法与斗气斩击，寒冰吐息足以瞬间冻结青铜阶生物。
再加之 “庞然吞噬” 带来的全属性永久增幅，以及 “气血狂涌” 的爆发能力，他终于有了与人类接触的底气。
哪怕遭遇人类强者，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全身而退，甚至反杀。
巨龙虽然潜力无限，但过度的傲慢往往会导致灭顶之灾。
多少巨龙凭借天生的强大目中无人，最终栽在看似孱弱的人类手中。
而作为前人类的莫尔，无疑是最谨慎、也最懂得尊重人类潜力的恶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恩索身上，冰冷的瞳孔中多了几分明确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即将启用的工具。
这只 “短命虫子”，或许就是他接触人类世界、获取魔法知识的最佳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