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源核心布满了散发着白光的裂痕，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搏动微弱，气息紊乱。那笼罩盆地的暗蓝色光罩早已随着核心受损而崩解大半，只剩下零星的能量碎片如鬼火般飘荡。头顶上方传来的、源自整个云湖大阵的剧烈震动和紊乱波动，更是宣告着永夜教廷精心布置的“七星剥灵逆源阵”已到了崩溃边缘。
然而，盆地的气氛却更加肃杀。
九位永夜长老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个个脸色灰败，气息起伏不定，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但那一双双空洞眼眸中的冰冷与杀意，却如同淬毒的寒冰，有增无减。连接逆源核心的光索虽断，但他们化神后期的修为根基尚在，九人之间经由无数岁月磨砺出的战斗默契犹存。
中央的白发长老抹去嘴角鲜血，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阵法虽损，逆源虽伤，但尔等……也必须死在这里。永夜的尊严，不容亵渎。”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枚布满裂纹的暗蓝色令牌——永夜令。令牌出现的瞬间，其余八位长老眼中同时闪过决绝，也各自取出了同样的令牌。
“以我残躯，献祭永夜，唤……夜魇卫！”
九人同时将令牌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令牌碎裂，化作九道暗蓝色的血光，钻入他们心口！九位长老发出痛苦与畅快交织的低吼，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仿佛血肉精华被瞬间抽走大半，但他们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无比狂暴、混乱，且带着一种非人的邪异！
他们身后，浓郁的暗蓝色雾气从虚空中渗出，迅速凝聚成九道高大的、身披狰狞骨甲、手持各种扭曲兵刃的暗影！这些暗影没有面孔，只有两点幽蓝火焰在头盔下燃烧，散发着冰冷、嗜血、毫无情感的杀戮气息，修为波动赫然都达到了化神中期！
“夜魇卫……以长老部分生命本源和神魂碎片为引，召唤的永夜杀戮投影……”玄机的声音在法则之核内响起，带着凝重，“虽无灵智，但战斗本能极强，且不惧伤痛，不死不休。他们这是要拼命了。”
与此同时，那三十六名天罡卫也在为首者嘶哑的号令下，重新勉强结阵，虽然阵法威力大减，但三十六名化神初期修士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法则之核消耗巨大，维持不了太久。”凌清玥提醒，她的声音透着力竭后的虚弱，“必须速战速决。”
云澈（主意识）感受着法则之核内部流转的、虽然依旧磅礴但已不如最初圆融无碍的七色能量，以及七位同伴传递来的疲惫但坚定的意志，心中了然。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破妄斩”，几乎抽干了他们初次共鸣爆发的大部分力量。此刻的法则之核，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能量转化与放大器，能将他们七人残余的力量和彼此共鸣的法则效应，以更高的效率发挥出来，但已不具备一开始那种“万法不侵”、轻易化解对方终极攻击的绝对优势。
不过，够了。
敌人同样遭受重创，阵法已破，优势在我。
“诸君，最后一战。”云澈的声音在七人共同的心神中回荡，“无需保留，身心同步，法则共鸣，将他们……彻底留在这湖底！”
“战！”六道意念同时响应，疲惫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七彩的法则之核光芒再次亮起，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浑然一体的球体，而是开始变形、拉伸，如同一颗种子快速生长，最终化作一棵高达二十丈、通体由七彩法则符文构成的法则之树的虚影！
树干是混沌色（云澈，可能性与平衡），主干延伸出六根粗大的枝干，分别呈现赤金（无羁剑，锋锐与可能）、赤白（炎煌，创造与火）、灰暗（沙弈，毁灭与重生）、翠绿（青漪，生命与守护）、银白（玄机，秩序与推演）、银灰（凌清玥，时间与坚守）。枝叶则是七色光芒交织，摇曳生辉，散发出调和万法的和谐领域。
七人并未脱离，他们的身影分别出现在七根枝干的顶端，盘膝而坐，气息与法则之树完全融合。这一刻，他们既是独立的个体，又是法则之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身心同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装腔作势！夜魇卫，杀！”白发长老厉喝。
九道暗影夜魇卫无声咆哮，化作九道暗蓝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法则之树！它们手中的扭曲兵刃爆发出撕裂湖水的凶戾罡气！
九名夜魇卫动作顿时受阻，如同陷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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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澈所在的主干，以及代表无羁剑的赤金枝干，并未直接攻击夜魇卫。
赤金枝干（无羁剑意）轻轻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剑气，如同穿越空间，瞬间出现在三十六天罡卫战阵的阵眼——那名指挥者面前！
剑气并非斩杀肉身，而是直接斩向其指挥战阵的“意念核心”！那指挥者刚想变阵，便觉神魂如遭雷击，与战阵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闷哼一声，七窍流血，战阵运转顿时一滞。
几乎同时，云澈主干（裁决天秤）混沌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平衡”场域笼罩向九位永夜长老。
“称量尔等‘联合’之因果——裁定：此联合，当‘失衡’！”
九位长老原本因献祭和阵法反噬就气息不稳、彼此能量流转晦涩，此刻被这诡异的平衡法则干扰，顿时感到体内灵力冲突加剧，彼此间的能量共鸣也出现了紊乱，想要联手发动强力攻击变得异常困难！
法则之树与夜魇卫、天罡卫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法则之树虽然消耗巨大，但凭借精妙的配合和法则克制，牢牢占据上风。夜魇卫被快速消灭，天罡卫战阵运转不畅，节节败退。
九位长老看得目眦欲裂，却又被云澈的平衡领域干扰，无法有效支援。
“不能再等了！燃烧所有，启动‘最终归寂’！”白发长老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袍，露出干瘪的胸膛，那里有一个暗蓝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符文。
其他八位长老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以吾等残躯神魂，献祭永夜，引动……虚空归寂波！”
九个诡异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蓝色光芒，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复杂庞大的符文阵图。九位长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但他们的神魂却燃烧着，与符文阵图融为一体！
一股远比之前“九幽归墟引”更加纯粹、更加接近“虚无”本源的力量，开始在那符文阵图中凝聚！那是他们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引动的一丝虚空“归寂”之力，旨在将范围内的一切，包括法则、能量、物质、乃至概念，都拖入永恒的沉寂与虚无！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的禁术！
法则之树内，七人同时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胁，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归寂波”冻结、湮灭。
“打断他们！”云澈厉喝。
然而，夜魇卫和天罡卫拼死阻挡，法则之树一时间无法突破。
眼看那暗蓝色符文阵图的光芒越来越盛，中心的“虚无”之感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
“咳咳……”一声轻微的咳嗽，从盆地边缘传来。
是凌清玥的真身（她一直分出一缕意识维持法则之树的时间枝）。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岁月钟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她看着那即将成型的“虚空归寂波”，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清玥，不要！”云澈通过法则之树感知到她的意图，急声阻止。
凌清玥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柔无比的笑容，传音道：“云澈，记得北冥寒渊吗？你为我封冰……这一次，让我来为大家……争取一瞬。”
话音未落，她将残余的所有灵力、甚至燃烧了一丝本源，注入岁月钟。
她不是将时间放缓，而是……逆转！
目标：九位长老正在融合献祭的神魂与符文阵图之间的“连接过程”！
“嗡——！”
岁月钟发出前所未有的哀鸣，钟身浮现出更多的裂痕。一股扭曲的、违背常理的时间之力，如同逆流的溪水，冲刷向那暗蓝色的符文阵图！
阵图的光芒骤然一滞，内部九道燃烧的神魂与符文的融合进程，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百分之一息的……“倒退”！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倒退”，打断了“虚空归寂波”的最终成型！那股恐怖的“虚无”之力失去了稳定结构，开始失控、暴走！
“不——！！！”九道神魂发出最后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尖啸。
失控的归寂之力并未向外扩散，反而向内坍塌、反噬！
暗蓝色的符文阵图连同其中的九道燃烧神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九位永夜长老，连同他们发动的终极禁术，一同……烟消云散。
而凌清玥，在施展完这逆转一击后，再也支撑不住，手中岁月钟脱手，人也软软倒下，被瞬间闪身而至的青漪（从法则之树中脱离部分意识回归肉身）扶住，已是气若游丝，本源受损极重。
失去了长老的支撑和指挥，剩余的夜魇卫投影哀嚎着消散，三十六天罡卫也彻底崩溃，作鸟兽散，有些疯狂逃窜，有些呆立原地。
法则之树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七彩光球，然后光球消散，露出里面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六人（凌清玥已在外）。云澈一个踉跄，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炎煌、沙弈、玄机、青漪也都摇摇欲坠，刚才维持法则之树和连续高强度战斗，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盆地内，一片狼藉。逆源核心布满裂痕，光芒黯淡。敌人的尸体和残骸四处散落。湖水浑浊，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流。
但，他们赢了。
艰难地、惨烈地……赢了。
云澈强撑着，走到被青漪抱着的凌清玥身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像被狠狠揪住。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融合了神树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
“清玥……”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呼唤，凌清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但嘴角似乎想努力勾起一丝弧度，却没能成功，又无力地闭上。
“她神魂和本源透支太严重，需要立刻静养，最好能回到神树或祖地温养。”青漪检查后，忧心忡忡。
云澈点头，看向头顶。随着逆源核心被破坏，九位长老陨落，头顶上方的震动和紊乱正在逐渐平息，但那暗蓝色的“冰层”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外部七星祭坛还在勉力维持。
不过，核心已破，阵法根基已毁，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
“我们先离开这里，返回祖地。”云澈做出决定，“神树危机已解，絮语者和祖地长老们会处理好后续。”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凌清玥背起。炎煌和沙弈互相搀扶着，玄机和青漪也勉强支撑。
六人（云澈背着凌清玥）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循着来时的路，朝着石林方向，踉跄离去。
身后，是彻底沉寂的逆源核心和一片死寂的盆地。
湖底之战，终于落幕。
身心同步的七神法则阵，初露锋芒，便力挽狂澜，击溃强敌。
而经此一役，七人之间的羁绊，也真正达到了生死与共、心神交融的境地。
，又闯过了一道近乎绝望的险关。
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