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色光柱贯穿幽暗湖底,将整个逆源核心盆地映照得光怪陆离。神器自主复苏引发的法则洪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趋向和谐的韵律。
云澈躺在血泊中,意识已模糊,但身体却在本能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涌来的法则之力。裁决天秤虚影在他上方疯狂旋转,如同一个无底漩涡,将六道神器光柱中散逸出的法则碎片牵引、吞没、调和。
无羁剑脱手飞出,悬浮在他胸口上方,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龙吟,赤金色的“可能性”法则如同活物般流淌,主动连接向其他六件神器。
造化炉炉口大开,赤白的创造之火不再炽烈狂暴,而是变得温顺而富有灵性,如同溪流般汇向云澈。归墟印灰光流转,毁灭与重生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破而后立”的波动,融入共鸣。众生笔洒下如雨的生命绿光,滋润着云澈几乎干涸的生机。天规尺银芒如织,在混乱的法则洪流中勾勒出清晰的秩序脉络。岁月钟虚影虽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震荡着,将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时光之力注入共鸣网络。
七神器,以云澈和裁决天秤为核心,自发构建起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共鸣场”!
“打断他们!”中央白发长老眼中厉色一闪,指尖凝聚的毁灭之光不再迟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蓝射线,撕裂湖水,直射云澈眉心!
这一击,蕴含了他化神巅峰的修为、逆源核心加持的“否决”之力,以及永夜教廷对“归一”的绝对信念,足以将任何化神后期修士的神魂连同肉身一起彻底“归无”!
然而,就在暗蓝射线即将命中云澈的刹那——
悬浮的无羁剑,动了。
并非云澈操控,而是剑身自主地、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轻轻一划。
赤金色的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在剑光划过之处,那道威力无穷的暗蓝射线,竟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偏折了!
射线擦着云澈的耳边射入后方岩壁,将坚硬无比、蕴含阵法之力的湖底黑岩湮灭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却没有伤到云澈分毫。
“什么?!”白发长老瞳孔骤缩。他那一击,绝非寻常防御能够抵挡,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偏折!那柄剑……
不止是无羁剑。共鸣场中,其他六件神器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造化炉炉火一卷,将重伤倒地的炎煌和沙弈卷入炉中,赤白火焰包裹,竟然开始以创造之力强行修复他们破损的肉体和经脉,虽然缓慢,但确有效果。
众生笔绿光如茧,将昏迷的凌清玥和竭力维持的青漪、玄机笼罩,磅礴的生命力注入,稳住他们濒临崩溃的伤势和神魂。
天规尺银芒一闪,在共鸣场外围布下一层薄薄的、却异常稳固的秩序屏障,将九位长老和三十六天罡卫散发出的敌意和能量波动暂时隔绝在外。
岁月钟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微弱的时光之力如同润滑剂,调和着不同法则在共鸣中可能产生的冲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神器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在绝境中本能地保护主人,并尝试着更深层次的融合。
“不能让他们完成共鸣!”白发长老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威胁。他不再保留,枯瘦的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
另外八位长老同时呼应,各自结印,九人的气息通过逆源核心彻底连成一体!他们胸口延伸出的光索猛然粗壮了数倍,暗蓝色的同化灵力如同怒涛般涌入逆源核心!
逆源核心剧烈搏动,表面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否决”与“归墟”之力爆发出来!这股力量不再针对个人,而是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暗蓝色波纹,朝着整个共鸣场碾压而去!波纹所过之处,湖水被排空,岩石化为齑粉,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要将那片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彻底从世界上“擦除”!
这是九位化神后期长老联手,借助逆源核心和阵法发动的终极抹杀!威力已无限接近炼虚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共鸣场剧烈震荡!天规尺布下的秩序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道道裂痕。众生笔的生命绿光被迅速侵蚀暗淡。造化炉的修复进程被打断。岁月钟虚影摇摇欲坠。连无羁剑的赤金光芒都变得明灭不定。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致命!
然而,就在这恐怖的“九幽归墟引”波纹即将彻底碾碎共鸣场的刹那——
血泊中的云澈,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中,不再是属于云澈一人的意志。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燃烧,跳动着无限的可能与不羁的剑意;右眼瞳孔深处,则是一片深邃的银色星空,星空中有无形的天秤虚影悬浮,散发着绝对平衡与因果交织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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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拔高、扩宽。
他“看”到了凌清玥在时光长河中的坚守,看到了炎煌在创造火焰中的热情,看到了沙弈在归墟轮回中的智慧,看到了青漪在生命之海中的仁心,看到了玄机在秩序网络中的推演,看到了自己行走在可能性岔路上的执着……
七个人的意志,七种法则的感悟,七段不同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在绝境的压力下,在神器自发的共鸣中,跨越了肉体的阻隔,跨越了神魂的壁垒,前所未有地清晰而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不是简单的意念沟通,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共鸣与同步!
“我……即是‘可能性’……”(云澈)
“我守护‘存在’的每一瞬……”(凌清玥)
“我赋予‘物质’以形与魂……”(炎煌)
“我见证‘终结’与‘新生’……”(沙弈)
“我记录‘生命’的呼吸……”(青漪)
“我定义‘万物’的秩序……”(玄机)
七个声音,仿佛从七个方向传来,却又在云澈的意识深处汇聚成一个宏大而和谐的整体。
一股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照亮了一切。
七神法则阵,从来不是简单地将七个人的力量叠加。它的核心,是“身心同步,法则共鸣”——让七个人的意志统一如一人,让七种法则和谐如一体,从而引动世界本源法则的投影,获得超越个体总和、甚至能短暂改写局部规则的伟力!
之前他们的共鸣,只是初步的、器灵层面的、不够深刻的。而现在,在生死绝境、在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中,在神器不顾一切的自发护主中,那层最后的隔阂,被打破了。
“身心同步……法则共鸣……”云澈(或者说,此刻汇聚了七人意志的“共鸣意识体”)喃喃低语。
随着这声低语,共鸣场发生了质变!
六道神器光柱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七色彩虹般,朝着中央的云澈(裁决天秤)收束、融合!
赤金、赤白、灰暗、翠绿、银白、银灰——六色光芒与云澈身上升腾起的、融合了可能性与平衡的混沌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不断旋转的、色彩斑斓却又和谐统一的“法则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七道身影的轮廓,他们彼此靠近,最终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的、蕴含着不同法则奥义的符文生灭流转,发出如同宇宙初开般的低沉嗡鸣。
那碾压而来的“九幽归墟引”波纹,撞在光球之上,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反而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迅速消融、瓦解!光球散发出的和谐法则波动,仿佛自带一种“万法不侵”的特性,将一切外来的、混乱的、充满“否决”与“归墟”意味的力量排斥、净化!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位永夜长老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中央白发长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惧。他感觉到,那颗光球中孕育的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他对化神期的认知,甚至……触摸到了某种禁忌的边缘。
“不能等了!所有天罡卫,结‘天罡戮神阵’!九宫归一,注入逆源核心,发动‘终极否决’!必须在他们彻底成型前,将其扼杀!”
三十六名天罡卫齐声怒吼,身形闪动,瞬间结成一个复杂无比的杀戮战阵,将自身全部灵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战阵上方,凝聚出一柄长达百丈、完全由暗蓝色杀戮之气和同化之力构成的巨刃,刃锋直指法则光球!
九位长老也同时爆喝,九宫阵势运转到极限,逆源核心搏动如雷鸣,黑色的漩涡扩张,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否决”意志在核心处凝聚,那是连“存在”本身都要彻底否定的终极力量!
巨刃斩落!终极否决降临!
整个湖底盆地,仿佛要在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彻底崩解!
然而,法则光球依旧在缓缓旋转,不急不躁。
光球内部,那个重叠的“共鸣意识体”,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他们)抬起了手——并非实体的手,而是光球表面延伸出的一道由七色法则交织而成的、朦胧的光之手臂。
手臂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如同橡皮擦过画纸般的“静谧抹除”。
那柄蕴含着三十六名化神初期修士全力、由杀戮战阵凝聚的百丈巨刃,在接触到七色光臂的瞬间,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而那从逆源核心发出的、足以否决化神巅峰存在的“终极否决”意志,在触及光球的法则波动时,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然后……被光球散发出的、那种包容一切可能性、调和一切因果矛盾的和谐韵律,缓缓地“包容”、“消化”、“转化”了!
是的,转化!那股纯粹的“否决”之力,竟然被七神法则共鸣产生的和谐领域,转化成了一缕缕精纯的、无属性的基础灵力,反过来滋养着光球本身!
以彼之矛,攻彼之后?不,是更高层面的“兼容并蓄”!
九位长老,三十六天罡卫,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绝望。
他们最强的攻击,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被化解、甚至被利用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光球缓缓停止了旋转,表面的七色光芒逐渐内敛,变得温润而深邃。光球的体积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如同实质七彩水晶般的球体。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湖底扭曲的景象和敌人惊骇的脸。
球体内部,隐约可见七道身影相对盘坐,彼此气息圆融无碍,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宇宙。
一个平静的、仿佛由七人声音叠加而成的中性声音,从球体中传出,回荡在寂静的湖底:
“永夜的诸位,你们的‘否决’,在真正的‘可能性’与‘平衡’面前,毫无意义。”
“现在,轮到我们了。”
声音落下,七彩水晶球微微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改天换地的法则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