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神树完全苏醒的赤金色光晕,在东煌大陆上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光芒温暖而浩瀚,如母亲的手抚过疮痍的大地。焚天谷废墟中,被秩序之力侵蚀的裂痕开始愈合,枯萎的灵草重新抽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创造气息。
云澈四人在神树光芒的滋养下沉睡。
他们的身体漂浮在神树根系编织的“日华温床”中,赤金色的光丝如血脉般连接着他们的丹田与识海,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最本源的创造之力。
这是神树对守护者的馈赠——不仅修复伤势,更在为他们重塑根基。
但沉睡中的云澈,意识却并不平静。
他的识海深处,那幅自西极沙漠传承的“创世星图”,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旋转着。星图中,代表四大陆的四颗主星光芒炽烈,而中央那颗象征“圣子”的混沌色星辰,更是如心脏般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磅礴的创世记忆涌入云澈的神魂。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零碎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历史——
那是创世三能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的布局。
画面中,“过去”大能将四枚神树种子交给四位初代守护兽,叮嘱道:“神树是世界灵力的循环枢纽。当‘灵力归零’周期到来时,四树共鸣,可短暂抵御归零潮汐,为众生争取百年时间。”
“现在”大能则锻造七神器,对七位初代法则使者说:“神器是重塑世界的工具。若归零无法避免,七器合一,可在虚无中开辟新世界的‘初始模板’。”
而“未来”大能,将一团混沌色的光交给一个模糊的身影:“你是‘可能性’的载体,是这个世界最后的转机。当四树将枯、七器未齐、归零将至时……唤醒星图,呼唤我们的名。”
“我们会留下最后的力量,助你……开辟第三条路。”
画面破碎。
云澈猛然睁眼。
不是身体苏醒,而是意识在识海星图中“醒来”。
他站在星图中央,四周是缓缓旋转的创世星辰。而在星图边缘,他看到了四个模糊的虚影——那是四神树的“树灵”。
东煌的赤金老者,北冥的银白女子,西极的星辰少年,南泽的云絮童子。
四树灵同时向他点头,然后齐齐伸手指向星图中央的混沌星辰。
“孩子,时间不多了。”赤金老者——羲和树灵的声音直接在云澈意识中响起,“寂灭虽暂时被镇压,但‘三相合一’的进程并未停止。永夜教廷与万物归一会残党,已在西极大陆完成献祭仪式的最后准备。”
银白女子——望舒树灵接话:“他们的目标是强行打开‘飞升通道’,但献祭整块大陆引发的灵力震荡,会提前触发‘灵力归零’——归零周期将从三年缩短到……三个月。”
星辰少年——曜魄树灵声音凝重:“更重要的是,我们从西极大地记忆中看到,归零背后那‘有意识的恶意’——我们称之为‘虚空阴影’——已经注意到你的存在。它在加速归零进程,要扼杀你这个‘变数’。”
云絮童子——天工絮树灵最后说:“所以,没有三天休息时间了。你必须立刻醒来,前往西极阻止献祭。而在那之前……你需要彻底掌握‘圣子之力’。”
云澈皱眉:“圣子之力?星图之力?”
“不只是星图。”四树灵同时开口,“你是创世三能选定的‘世界之核’,你的力量本质是调动世界本身的力量。”
羲和树灵抬手,星图中代表东煌的那颗主星光芒大盛:“比如现在,你可以通过星图……呼唤‘守护兽’。”
话音落,星图东煌主星射出一道赤金光柱,穿透云澈的识海,穿透日华温床,穿透焚天谷废墟——
直抵地心深处的熔岩海!
轰!!!
熔岩海沸腾。
那株通天彻地的羲和神树本体,树干中央突然裂开一道门户。门户内,赤金色的火焰如血液般奔涌,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吼声从深处传来。
那吼声初时微弱,随即越来越响,最后震得整个东煌大陆都在颤抖。
焚天谷中,所有弟子惊恐地看向熔岩海方向。
赤阳真人正组织重建工作,此刻也脸色剧变:“这是……神树守护兽的气息?!可炎狮王赤燎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熔岩海中冲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光柱!
光柱内,一头庞然大物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身长超过千丈的雄狮,通体由燃烧的赤金色晶石构成,鬃毛是流动的熔岩,四爪踏着火焰祥云,眼瞳如两轮缩小的太阳。它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
“吼——!!!”
炎狮仰天长啸,声浪掀起熔岩海万丈波涛。
它低头,看向焚天谷方向,看向日华温床中刚刚苏醒的云澈,口吐人言,声音如岩浆奔流:
“圣子,吾名‘煌’,羲和神树初代守护兽,沉睡三万载,今奉树灵召唤……为你而战。”
煌。
不是赤燎——赤燎是三千年前的继任者。
这是初代,是创世时期就存在的古老存在!
焚天谷上下,鸦雀无声。
连刚刚从神树中苏醒、正在闭关赎罪的赤燎,都震惊地睁开眼,看向那头比他本体庞大十倍、气息深邃如星海的初代炎狮。
但就在所有人震撼于守护兽现世时——
异变突生。
焚天谷上空,那原本已经消散的“秩序逆日”残留气息,突然重新汇聚!
不,不是残留气息。
是有人……在暗中催动!
“哈哈哈哈——!!!”
扭曲而疯狂的笑声从虚空裂缝中传来。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不是寂灭尊者,而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瞳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老者——蚀日盟副盟主,黑炎真人!
“精彩,真是精彩。”黑炎真人拍着手,脸上是病态的兴奋,“神树完全苏醒,初代守护兽现世,圣子即将崛起——多完美的剧本啊。”
他看向云澈,眼中贪婪毫不掩饰:“但你们是不是忘了……寂灭尊者虽然被镇压,可他体内的‘秩序之恶’本源,并没有消失啊。”
云澈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黑炎真人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只是……在他被神树洗涤、最虚弱的时候,悄悄将‘噬魂蛊’种入了他的识海。”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跳动的黑色心脏虚影:“现在,寂灭尊者的修为、法则、甚至那半步炼虚的‘秩序之恶’……都是我的了!”
黑色心脏炸开。
紧接着,焚天谷地底深处,传来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那是……赤燎的声音!
“赤燎前辈!”云澈想要冲过去,却被煌的火焰屏障拦住。
“别去。”煌的声音凝重,“那蛊毒已与他的神魂彻底融合。现在去,只会被‘秩序之恶’污染。”
地底震动。
一道浑身缠绕黑气的身影,冲破岩层,升上天空。
正是赤燎。
但此刻的他,已完全不是刚才那忏悔赎罪的模样。他双眼漆黑如墨,皮肤下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符文,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且充满了混乱、暴虐、毁灭的恶意。
那是秩序之恶被蛊毒激发后,产生的彻底堕落体。
“圣……子……”赤燎——或者说,被控制的赤燎傀儡——嘶哑开口,声音中充满痛苦与挣扎,“杀……了……我……”
但下一刻,黑炎真人掐诀,赤燎眼中的挣扎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杀意。
“去吧,我亲爱的‘兵器’。”黑炎真人狞笑,“杀了圣子,杀了守护兽,毁了神树——然后,我将以你的躯体为容器,承载三相合一的力量,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神!”
赤燎动了。
他抬手,秩序黑炎化作一柄万丈巨刃,斩向煌!
这一击,毫无保留,化神后期的全力爆发!
煌怒吼,赤金色火焰迎上。
两股火焰对撞,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赤金温暖,一半漆黑冰冷。
冲击波席卷,焚天谷刚重建的建筑再次崩塌。
云澈咬牙,强行从日华温床中站起。虽然伤势未愈,但他必须参战。
“圣子,你的对手……是我。”黑炎真人拦在他面前,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他正在通过蛊毒,源源不断地抽取赤燎的本源!
短短几息,他的修为就从元婴巅峰突破到化神初期,还在继续上涨!
“你以为控制了赤燎前辈,就能掌控一切?”云澈握紧无羁剑,识海中星图疯狂旋转。
“当然不止。”黑炎真人阴笑,“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你体内‘星图’的秘密。”
他舔了舔嘴唇:“创世三能留下的星图,不仅是传承记忆的载体,更是……通往世界本源的钥匙。只要杀了你,抽取出星图,我就能绕过神树,直接窃取世界灵力,甚至……提前引发归零,在虚无中重塑属于我的世界!”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云澈不再废话,无羁剑出鞘:“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挥剑,混沌色剑光斩出。
但黑炎真人不躲不闪,只是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黑色镜子。
镜面倒映剑光,然后……反弹!
云澈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剑光击中胸口,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很意外?”黑炎真人把玩着黑镜,“这是用寂灭尊者的‘秩序之恶’炼制的‘逆反镜’,可反弹一切化神期以下的攻击。而你,圣子大人,现在只是个重伤未愈的元婴巅峰啊。”
他一步步逼近:“所以,乖乖交出星图吧。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眼中闪过残忍:“我就先杀了你那三个同伴。”
话音落,黑炎真人身后虚空裂开三道缝隙,三道漆黑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直取仍在沉睡中的凌清玥、炎煌、沙弈!
“你敢!!!”云澈目眦欲裂,想要阻拦,但重伤之躯根本来不及。
眼看锁链就要刺入三人体内——
云澈识海中的星图,突然炸开亿万光芒!
不是被动激发,而是云澈在绝境中,主动引爆了星图中储存的所有创世记忆!
“以圣子之名——”他七窍流血,声音却如天道敕令,“唤四神树,借世界之力!”
星图中央的混沌星辰,射出四道光线,分别连接东煌、北冥、西极、南泽四颗主星。
下一刻——
东煌熔岩海,羲和神树本体震动,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北冥极渊寒潭,望舒神树月华大盛,银白光柱穿透虚空而来。
西极沙漠神庙,曜魄神树星辰流转,星辉光柱撕裂苍穹。
南泽漂流云岛,天工絮神树云絮翻腾,云雾光柱跨越万里。
四色光柱,从四大陆的核心,跨越无尽距离,汇聚于焚天谷上空,汇聚于云澈体内!
黑炎真人脸色剧变:“不可能!四神树同时呼应?!这需要圣子完全觉醒才能做到,你明明……”
“我确实没有完全觉醒。”云澈在四色光柱中缓缓升起,长发飞舞,眼瞳中倒映着创世星辰,“但你说错了一点——”
他伸手,无羁剑与均衡秤同时浮现,在四色光柱的灌注下,开始发生质变。
“我不是‘调动’世界之力。”
“我……就是世界之力在这个时代的具现。”
话音落,云澈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元婴巅峰的瓶颈,如纸般破碎。
化神……初期!
且还在上涨!
黑炎真人惊恐后退,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超越了寻常化神,带着一种……世界本源的威压!
“就算你临阵突破又如何!”黑炎真人咬牙,催动赤燎傀儡,“一起上,杀了他!”
被控制的赤燎与黑炎真人同时出手。
秩序黑炎与逆反镜光,化作毁灭洪流,吞向云澈。
云澈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无羁剑与均衡秤,轻声说:
“创世三能留下我,不是为了让我成为英雄。”
“而是为了让我……给这个世界,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那毁灭洪流,眼中混沌色光芒流转:
“而现在,我选择——”
“拒绝被毁灭。”
无羁剑与均衡秤,第一次……融合。
化作一柄通体混沌、剑身刻有天秤刻度的……裁决之剑。
云澈挥剑。
剑光平平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毁灭洪流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就……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一样,从存在概念上……被否决了。
“这不可能!”黑炎真人尖叫,“这是什么法则?!”
“这不是法则。”云澈的声音回荡天地,“这是……世界的意志。”
他再挥一剑。
剑光斩向黑炎真人。
黑炎真人惊恐地举起逆反镜,但这一次,镜子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就化作齑粉——它无法反弹“世界本身的否决”。
剑光透体而过。
黑炎真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里没有伤痕,但他感觉到,自己与赤燎傀儡的蛊毒联系,被……斩断了。
紧接着,他体内疯狂上涨的修为开始暴跌,化神初期跌回元婴,元婴跌回金丹,最后……彻底沦为凡人。
“不……不……”黑炎真人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我的力量……我的野心……”
云澈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重新恢复神智、但极度虚弱的赤燎。
“前辈,抱歉。”他轻声道,“我只能斩断蛊毒,无法治愈你的神魂创伤。”
赤燎艰难地摇头,眼中满是欣慰:“已经……够了。圣子,你果然……是世界的希望。”
他看向煌,初代守护兽已经来到近前。
“初代大人……”赤燎虚弱地说,“请替我……继续守护东煌。”
煌点头,赤金色火焰包裹住赤燎,将他送回神树温养——这一次,是真正的治愈,而非镇压。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云澈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他抬头看向西方——那里,西极大陆的方向,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正在疯狂汇聚。
“来不及了……”云澈喃喃,“献祭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看向刚刚苏醒、还处于虚弱状态的凌清玥三人,又看向煌。
“守护兽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煌俯首:“圣子请令。”
“带我们……全速赶往西极。”云澈握紧裁决之剑,“要在献祭完成前,阻止他们。”
“但你的身体……”凌清玥担忧道,“刚刚强行突破,又动用世界之力,现在……”
“撑得住。”云澈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是决绝的光,“而且,我已经感觉到——”
他看向手中的剑:“当我真正踏入化神,七神器的力量……才刚开始苏醒。”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煌长啸,赤金色火焰化作一艘火焰飞舟,载起四人,破开虚空,朝着西极大陆疾驰而去。
而他们身后,焚天谷的废墟上,羲和神树的光芒,为他们照亮前路。
决战西极,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