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星坠盆地的尘埃,却穿不透云澈心头的阴霾。神庙广场上,他跪坐在凌清玥身侧,手指颤抖地悬在她眉心三寸——那缕灰黑色的蚀力细丝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更失一分血色。
“一个时辰……”沙弈的声音干涩,他手中那份从神庙获得的净化阵法图卷散发着微弱金光,“三光齐聚,需引日辉、月华、星魄入阵,化三才净化之力。但西极无月,星魄源核方才净化,日冕碎片中的太阳真火又过于暴烈……”
“那就创造月亮。”云澈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惊人的决绝,“清玥是广寒宫圣女,她身上的月轮吊坠是望舒神树枝条所制,能共鸣月华。我们需要的是足够纯净的月光能量——星种刚新生,能否分出一缕星魄本源?”
岩山背着昏迷的猎隼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古遗民联盟的数位长老。那位最年长的白须长老闻言摇头:“星种脆弱,强行抽取本源恐伤其根本。但星坠盆地地下,尚有古祭坛遗址,传说能以星辰之力模拟诸天星象。”
“带路。”云澈抱起凌清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碰即碎的琉璃。她的身体冰凉,只有胸口那枚被蚀力浸染的月轮吊坠散发着一圈圈灰暗光晕——那是蚀力在与她体内的时间之力对抗。
前往祭坛的路上,西极的幸存者们自发汇聚。
星尘旅团的成员清理着道路两侧的废墟,将还能使用的法器、灵石堆放在路边供云澈取用。一个失去左臂的年轻旅团成员单膝跪地,将三枚刻满阵纹的玉石捧过头顶:“这是我们团长留下的‘三星定位玉’,能稳定空间坐标……请一定救活她。”
古遗民联盟的战士们在前方开路,岩山背着猎隼与长老们快速交流。那位白须长老名叫“苍岩”,是联盟中少数还精通古祭坛仪式的智者:“祭坛需三百六十五块星辰石按周天星图排列,但千年浩劫后,完整的星辰石已无处可寻……”
“用这个代替。”沙弈展开星轨罗盘,盘面上浮现出盆地地下矿脉的虚影,“星坠坠落时,有大量陨铁与伴生晶石渗入地脉。我已标出三十六处富集点,每处能开采十块以上的‘星屑石’,虽不及星辰石纯净,但以量补质,可行。”
“开采需要时间。”岩山皱眉。
“不需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看见数十名衣衫褴褛、手脚戴着断裂镣铐的囚徒。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他曾在角斗场被云澈间接救下,此刻他举起一柄残破的矿镐:“我们这些人,挖了半辈子矿。地下的石头在哪儿,闻都闻得出来。带我们去矿点,半个时辰内,把石头送到祭坛。”
云澈喉咙发紧,他环视四周——星尘旅团的伤者强撑身体布置临时防护阵;古遗民联盟的年轻人搀扶着老者传递工具;那些刚获得自由的囚徒眼中重新燃起光,他们不是为报恩,而是为“自己人”而战。
西极,这片被遗忘的大陆,正在从灰烬中站起。
地下祭坛位于盆地西北一处峡谷裂缝之下。沿着凿刻在岩壁上的古老阶梯下行百丈,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眼前。溶洞穹顶布满发光的苔藓,如倒悬的星空。中央是一座直径三十丈的圆形石坛,坛面雕刻着复杂的星轨图案,但大半已被尘埃覆盖。
“打扫祭坛!”苍岩长老挥动骨杖,古遗民们迅速行动。
云澈将凌清玥轻轻放在石坛中央凸起的玉台上。玉台触感温润,竟自发吸收周围游离的灵力,形成一层淡青色的护罩。他取出日冕碎片——那枚从焚影尊者手中夺得的赤金色晶体,此刻在昏暗溶洞中像一颗微型太阳。
“日辉之源有了。”云澈将碎片悬于凌清玥头顶三尺,“月华需引动她体内月轮吊坠的本源,但吊坠已被蚀力污染……”
“我有办法。”沙弈走到玉台边,将星轨罗盘平置于凌清玥胸口上方。罗盘指针开始飞旋,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星图虚影。“曜魄神树赐予的典籍中,有‘星桥引渡’之法——以纯净星魄为桥,接引遥远月光。星种虽不能分本源,但可以‘借用’它的星光通道。”
“风险?”云澈直视沙弈。
“星种刚新生,通道脆弱。若引渡过程中被蚀力或外渊力量干扰,可能导致星光反噬,星种再次受创。”沙弈坦然道,“但这是最快的方法。我已经联系星种意识,它……愿意。”
云澈闭眼一瞬,再睁开时已无犹豫:“开始布阵。”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溶洞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忙碌。
独眼壮汉带领的囚徒矿工们陆续返回,每人怀中都抱着数块闪烁着银蓝色微光的星屑石。他们浑身泥土,指甲开裂渗血,却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堆放在祭坛边缘,像供奉珍宝。
星尘旅团的阵法师们按照沙弈提供的图纸,以星屑石为节点,在祭坛上勾画出三重嵌套的圆环阵纹。最内环对应“日”,阵纹炽烈如焰;中环对应“月”,纹路清冷流转;外环对应“星”,图案繁复如星河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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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山负责清理溶洞外的威胁。他带领古遗民战士在峡谷裂缝入口处构筑防线,斩杀了几波试图靠近的魔化妖兽——那是仪式残留的蚀力催生的怪物。每一次挥斧,他背上昏迷的猎隼都会微微皱眉,仿佛在梦中也在并肩作战。
苍岩长老则在祭坛四角点燃四盏古老的青铜星灯。灯油是以星兽骨髓炼制的秘药,一点燃便散发出安定神魂的清香。他口中吟诵着古遗民代代相传的祷文,声音苍老而肃穆,与祭坛逐渐复苏的灵力产生共鸣。
云澈立于凌清玥身侧,一手按在无羁剑柄上,一手虚托日冕碎片。他内视体内星图——本命星辰稳定燃烧,洞幽星增强着他的感知,蕴生星不断释放生机滋润他疲惫的身体,剑意星则与无羁剑共振,随时准备斩断一切干扰。
但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是识海中那杆悬浮的“无羁天衡”。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秤杆上的刻度流转着因果的光晕。云澈能感觉到,拯救凌清玥这件事,正在牵扯出巨大的因果线——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生死,更连接着西极的未来、团队的核心,甚至与那尚未谋面的“三相神”本尊隐隐相关。
“阵成!”沙弈高喝一声。
最后一枚星屑石嵌入阵眼,三重圆环同时亮起。日光阵纹赤金夺目,月光阵纹银白流淌,星光阵纹湛蓝深邃。三色光交织,在凌清玥上空三丈处汇聚成一个旋转的三色光球。
“引日辉!”云澈将灵力注入日冕碎片。
碎片轰然爆发,一道凝实如柱的赤金光束射入光球的“日”之位。溶洞温度骤升,岩壁上的苔藓瞬间干枯,但阵法迅速吸收多余热量,转化为纯粹的光能。
“接星魄!”沙弈双手结印,星轨罗盘投射出一道银蓝光束,直冲溶洞穹顶。光束穿透岩层,仿佛连接了天空——实际上,它正通过星种在盆地深处构建的“星光通道”,接引着曜魄神树残留于天地间的星魄之力。
银蓝光束注入光球的“星”之位,星光阵纹大亮,整个祭坛仿佛置身星河之中。
“现在……”沙弈额角渗汗,“引月华!”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凌清玥胸口的月轮吊坠。
吊坠在阵法刺激下微微震颤,表面的灰黑蚀力像油污般翻滚。它本能地抗拒,因为蚀力已与吊坠本源纠缠。但凌清玥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广寒宫心法自发运转,试图调动吊坠深处未被污染的那一丝月华。
还不够。
云澈单膝跪地,右手轻轻覆盖在凌清玥握着吊坠的手上。他闭上眼,将神识探入她的识海——那是一片被灰雾笼罩的冰原。冰原中央,凌清玥的神魂蜷缩成一团,周身环绕着数层时间之力构成的护罩,但护罩已千疮百孔。
“清玥。”云澈的神识化形,落在冰原上,“我们需要月光。”
蜷缩的神魂微微一动。护罩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意念传出:“吊坠……最深处……有师尊重印的……一缕月魄……”
云澈神识退出,睁眼的瞬间低喝:“沙弈,助我!”
沙弈会意,星轨罗盘分出一缕光束,刺入月轮吊坠。这不是强行抽取,而是“指引”——为那缕被蚀力掩埋的月魄指引方向。
吊坠剧烈震动,表面的灰黑蚀力疯狂反扑。但就在此时,溶洞外传来岩山的怒吼:“敌袭——!”
峡谷裂缝处,三道黑影破开古遗民防线,直奔祭坛而来。他们身穿残破的蚀日盟黑袍,眼眶中燃烧着不正常的暗红火焰——是焚影尊者临死前种下的“焚影魔种”,宿主死后魔种爆发,将尸体化为只知破坏的傀儡。
“元婴级的魔种残留!”苍岩长老色变。
三道黑影已冲入溶洞,目标直指阵法核心的凌清玥。他们的速度太快,岩山等人根本来不及回防。
云澈没有回头。
他左手依然握着凌清玥的手,右手并指如剑,向身后虚空一划。
内景星图中,剑意星辰骤然大亮。
无羁剑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剑气已从云澈指尖迸发。剑气在空中一分为三,每道剑气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星轨纹路——那是他参悟星辰剑道后,将剑意与星图融合的新招:“星痕·分光”。
三道剑气精准刺入三具傀儡眉心。剑气没有爆炸,而是像钉子般钉入,瞬间搅碎了魔种核心的运转结构。傀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眼眶中的暗红火焰熄灭。
从出剑到解决,不过一息。
溶洞内一片寂静。那些原本担忧回头的阵法师们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看清云澈如何出手。
“继续。”云澈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而就在此时,凌清玥胸口的月轮吊坠,终于绽放出一缕银白色的、纯净无瑕的光芒。
那缕光如细线,轻柔地上升,注入旋转光球的“月”之位。
三光,齐聚。
祭坛上的阵法轰然运转,三重圆环开始逆向旋转。日月星三色光在光球中交融、碰撞、最终化为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垂直落下,将凌清玥完全笼罩。
净化,正式开始。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阶段,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