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种生根后的第七天。
盆地边缘新建起的简易营地中,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说是“营地”,实则更像一个初具规模的聚落。古遗民联盟的工匠们用星坠盆地特产的“轻质星石”快速搭建起数十间石屋;星尘旅团的阵法师们在聚落外围布下了三层防护与警戒阵法;囚徒矿工们则发挥特长,在营地地下开挖了储备物资的窖室与紧急避难通道。
聚落中央最大的石屋内,一张粗糙但标注详尽的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以星坠盆地为中心,辐射方圆三千里——这是目前地脉复苏直接影响的范围,也被暂定为“新生西极”的第一块领土。
“七天来,我们派出的十二支侦察小队已基本摸清周边情况。”沙弈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指尖点出几个用红砂标记的区域,“共发现七处‘残余敌对势力据点’,其中三处是蚀日盟溃败时留下的哨站,两处是永夜教廷的沉眠者墓穴,两处是万物归一会控制的‘流沙傀儡巢穴’。”
云澈站在桌旁,目光扫过那些红点。经过七天调养,他状态已恢复八九成,更因主持星种仪式获得的地脉亲和,让他的星辰剑道隐隐有了突破迹象。“兵力如何?”
“不多,但很麻烦。”岩山接口。他这些天负责带领古遗民战士清剿小股魔化妖兽,对敌情最为了解。“蚀日盟的哨站里都是被‘焚影魔种’感染的死士,他们没有理智,但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且不惧疼痛,非常难缠。永夜教廷的沉眠者墓穴则埋藏着被‘同化禁术’改造的尸体,一旦被惊动就会苏醒,攻击一切活物。至于万物归一会的流沙傀儡……它们能在沙地中自由穿行,神出鬼没,已袭击了三支我们的物资运输队。”
“必须清除。”凌清玥声音清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把玩着一枚冰晶——那是她以月华灵力凝练的“月瞳镜片”,能远距离观测能量波动。“地脉复苏初期最忌污染。这些据点若不拔除,它们的负面能量会顺着新生地脉反向侵蚀,迟早酿成大祸。”
“问题是兵力分配。”沙弈皱眉,“我们目前能调动的战斗人员约五百人,其中金丹期以上的不足五十。而七个据点分散在七个方向,若分兵同时进攻,每个方向都力量不足;若集中兵力逐个拔除,又耗时太长,恐生变数。”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绿洲联盟的三位长老求见。”
“请进。”
三位绿洲联盟长老步入石屋,为首的老者名唤“青泉”,正是之前主持激活地脉节点的那位。此刻他气息渊深,眼中精光内敛,竟已隐隐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地脉节点激活时的反哺,让他困守百年的瓶颈出现了松动。
“青泉前辈,可是有事商议?”云澈拱手。
青泉还礼,开门见山:“老朽三人前来,是为‘扫荡之战’献策。西极各方势力虽已初步联合,但缺乏统一调度,战力分散。老朽提议——组建‘西极联军’,设统帅部,统一指挥,协同作战。”
“联军……”沙弈若有所思,“如何确保各势力服从指挥?”
“凭实力,也凭公心。”青泉坦然,“老朽三人愿推举云小友为联军临时统帅。原因有三:一者,云小友是破坏三相献祭、净化星核、主持星种仪式的核心人物,威望足够;二者,云小友非西极本土出身,无派系私心,行事公正;三者……”他看向云澈腰间的无羁剑,“小友战力卓绝,能服众。”
云澈一愣,下意识想推辞。
凌清玥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背,低声道:“他们需要一面旗帜,一个能将所有人团结起来的名义。你可以不做具体指挥,但‘统帅’这个名头,现在必须有人承担。”
云澈沉默片刻,点头:“我可以暂代,但具体战术布置,需由沙弈与诸位前辈共同拟定。”
“理当如此。”青泉抚须微笑。
三日后,“西极联军”正式成立。
统帅部设在营地中央的石屋,云澈挂名统帅,沙弈任军师,岩山、凌清玥、青泉等七人组成战时议事团。联军下设三支主力兵团:
第一兵团“星火”:由古遗民联盟战士与部分绿洲城邦武者组成,共两百人,岩山任兵团长。特点是坚韧、擅长阵地战与正面攻坚。
第二兵团“月影”:由星尘旅团的刺客、游侠及部分擅长隐秘行动的高手组成,共一百五十人,凌清玥兼任教官并负责关键战术支援。特点是敏捷、擅长渗透、侦察与突袭。
第三兵团“沙舟”:由囚徒矿工、沙漠游牧民及部分操控土石系法术的修士组成,共一百五十人,青泉的三弟子“石磐”任兵团长。特点是熟悉沙漠环境、擅长土木工程与伏击。
此外,沙弈还组建了直属统帅部的“参谋营”,由星尘旅团的阵法师、学者及各方智者组成,负责情报分析、阵法支援与后勤规划。
联军成立的第一战,目标锁定为距离最近、威胁最大的一个据点——位于盆地西北三百里处的“蚀日盟哨站·焚影岗”。
焚影岗之战
焚影岗坐落于一座死火山口边缘。千年前火山喷发形成的黑色岩体构成了天然堡垒,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两侧都是悬崖的岩脊小道。
联军采取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
第一兵团“星火”在岩山率领下,大张旗鼓地从正面逼近,在岩脊小道入口处布下防御阵势,摆出强攻姿态。哨站内的焚影死士果然被吸引,二十余名浑身燃烧暗红火焰的傀儡聚集在隘口,与星火兵团隔空对峙。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地下。
第三兵团“沙舟”的矿工们,在石磐指挥下,利用对岩层的了解,从火山侧翼悄无声息地开掘了一条直达哨站地下的隧道。隧道出口,正好位于哨站中心——一座用于维持魔种能量的“焚影血池”下方。
“爆破准备。”石磐低喝。
矿工们将特制的“震脉雷”——以星屑石粉混合地脉灵力炼制的一次性法器——贴在血池底部岩层上。足足三十枚震脉雷,足以将整座血池连同上方建筑炸上天。
但就在引爆前一刻,异变突生。
血池中,那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剧烈翻涌,池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人脸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黑暗的眼睛。
“愚蠢的蝼蚁……”人脸发出嘶哑的低语,声音直接在矿工们脑海中响起,“你们以为,蚀日盟的据点,是这么容易摧毁的吗?”
池中血水猛然暴涨,化作数十条触手抓向矿工!
“敌袭!引爆!”石磐反应极快。
轰——!!!
三十枚震脉雷同时爆炸。狂暴的冲击波与地脉灵力混合,将血池所在的石室彻底撕碎。上方的哨站建筑如积木般垮塌,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正面隘口处,岩山看到信号,怒吼:“冲锋!”
星火兵团战士如潮水般涌上岩脊小道,与因老巢被毁而陷入混乱的焚影死士厮杀在一起。没有了血池的能量供应,死士身上的暗红火焰迅速黯淡,战斗力大减。
然而,爆炸中心,那道血池人脸并未消散。
它在废墟上空重新凝聚,体型缩小了数倍,但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元婴级威压。“焚影尊者虽死,但他的‘魔种本源’早已与这座火山地脉相连……你们炸毁的,不过是表象。现在,感受真正的……焚影之怒吧!”
人脸张口,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焰洪流。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连地脉灵力都被污染成灰黑色。
“元婴级的魔念残留!”岩山脸色大变,这道火焰绝非他们能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凌清玥脚踏虚空,双手结印,身后岁月钟虚影浮现。挡火焰,而是轻喝:“时之秘法·光阴迟滞!”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三成。那道火焰洪流冲入这片区域后,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威力也在时间冲刷下逐渐消散。
“时间法则?!你……”血池人脸发出惊怒的嘶吼。
“魔念残渣,也该彻底净化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云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人脸正上方。他手中无羁剑出鞘,剑身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晕——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星辰剑式,而是将神识沉入无羁天衡。
剑尖轻点,无羁天衡的虚影在云澈身后一闪而逝。一道无形的因果之力降下,作用在血池人脸上。
下一秒,人脸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体表的暗红火焰突然失控,反向灼烧它自身!那是它千年来吞噬无数生命积累的“业力”,此刻在因果权柄的引动下全部反噬。
“不——!!!”
火焰中,人脸扭曲、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随着它的消亡,整座焚影岗残留的蚀日盟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那些还在战斗的焚影死士齐齐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身上的魔种火焰熄灭。
首战告捷。
但云澈落地时,眉头微皱。他看向凌清玥:“刚才那道魔念,提到‘魔种本源与火山地脉相连’……恐怕其他据点,也有类似的后手。”
凌清玥点头:“这意味着,单纯的物理摧毁不够,必须同时净化地脉节点。”
沙弈从后方走来,手中星轨罗盘指针剧烈颤动:“刚刚检测到,焚影岗下方,有一处被魔种污染的小型地脉节点。若不净化,污染还会慢慢扩散。”
“看来,扫荡之战的难度,比我们预想的更高。”岩山扛着战斧,看着满目疮痍的哨站废墟,“但我们没有退路。”
“那就一处处来。”云澈收剑入鞘,目光扫过陆续聚拢过来的联军战士,“净化地脉,清除污秽,让西极的每一寸土地,都重归纯净。”
战士们举起兵器,发出震天的怒吼。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极联军如一把梳子,以星坠盆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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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战,拔除永夜教廷沉眠者墓穴。凌清玥以月瞳看穿墓穴结构,沙弈布下“星光净化阵”,云澈以星辰剑气斩灭墓穴核心的“沉眠之心”,再由绿洲联盟长老以地脉秘术净化下方节点。
第三战,剿灭万物归一会流沙傀儡巢穴。石磐率领沙舟兵团在地下与傀儡展开地道战,岩山的星火兵团在地面诱敌,凌清玥与云澈联手击杀操控傀儡的“沙蚀祭司”,摧毁巢穴核心的“轮回沙漏”。
七处据点,七场战斗。
每一战都不同,每一战都充满凶险。联军在战斗中不断磨合、成长,各兵团之间的配合越发默契。许多战士在生死之间突破瓶颈,更有不少人在净化地脉节点时获得机缘,修为大进。
而云澈,在连续七次动用无羁天衡审判因果、净化污染后,对因果之道的理解愈发深邃。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金丹后期的那层屏障,已经薄如蝉翼。
扫荡之战接近尾声时,一个意外消息传到统帅部。
“西南八百里外,发现一处‘古传送阵遗址’。”一名星尘旅团的侦察兵汇报,“阵法的符文风格……不属于西极,也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大陆文明。而且,阵法有近期被激活过的痕迹。”
沙弈与云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属于西极的传送阵?
被谁激活过?
一个更大的谜团,随着清扫行动的深入,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