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的话语在空旷的星廊中激起回响,带着一种与年龄修为不符的沉稳与决绝。对面,永夜祭司、砂蚀污染者、蚀日盟高手三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
“狂妄!”蚀日盟的冷面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区区金丹,也敢妄言阻拦?秩序之下,蝼蚁唯有伏诛。”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微微侧身,似乎不屑于率先对“弱者”出手,更倾向于让永夜和砂蚀的人先消耗。
永夜祭司阴冷一笑,灰白斗篷鼓荡:“归于静谧吧,无知者。”他枯瘦的双手抬起,掌心相对,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迅速凝聚,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灵魂在无声哀嚎、冻结。这雾气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迅速扩散,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和墙壁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星廊中原本纯净的星光迅速黯淡、消融,连星沙河的流淌声都变得微弱——他在以自身的“永夜静域”侵蚀、同化这片星光空间的环境,既是攻击,也是压制。
那高瘦的砂蚀污染者则发出一连串砂砾摩擦般的怪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体突然“溶解”成一团翻滚的、混杂着暗黄色砂砾与灰黑色能量的流沙。流沙蠕动着,迅速膨胀、分化,变成三只比之前地裂外更加庞大、形态更加狰狞的砂蚀怪物。它们不再是犬形,而是近似人形,但四肢扭曲,头颅部位是旋转的沙暴漩涡,中心一点暗红光芒,周身散发着干燥、死寂、以及被深度污染后的疯狂气息。这三只怪物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从三个不同方向朝云澈扑来,沿途的星沙河被它们蛮横地践踏、污染,清澈的星沙变得浑浊。
面对这默契而致命的联手攻击——环境压制、召唤物围攻——云澈瞳孔微缩,心神却沉浸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他身前的混沌光团(无羁天衡)急速流转,最终定格为“裁衡尺形”,但尺身比之前更加凝实,中央的天平虚影几乎要透尺而出!
他没有去硬接那三只砂蚀怪物的扑击,也没有试图驱散迅速蔓延的永夜静域雾气。因为硬拼力量,他必败无疑。他要做的,是“平衡”,是“扰乱”,是争取时间!
“裁衡——以此间星光因果为基,称量‘侵蚀’之重,‘疯狂’之乱!”云澈低喝,手中裁衡尺对着蔓延而来的灰白雾气与扑来的砂蚀怪物,凌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尺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由无数细微天平虚影构成的透明光圈。光圈迅速扩大,将云澈身后正在紧张计算、调整最后星沙河的沙弈,以及那座光芒闪烁不定的祭坛笼罩在内。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迅速蔓延、意图侵蚀同化一切的永夜静域雾气,在触及这透明光圈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但有弹性的墙壁,速度骤减。不仅如此,雾气中蕴含的“同化”、“冻结”的“因果权重”,似乎被光圈上流转的天平虚影不断“称量”、“评估”,然后……部分“返还”给了施术者自身!
永夜祭司闷哼一声,感觉自身对永夜静域的掌控出现了一丝紊乱,部分阴寒之力不受控制地回流,反噬己身,虽然微弱,却打断了他持续施压的节奏,不得不分心稳固自身。
与此同时,那三只扑来的砂蚀怪物,在进入光圈范围后,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偏差。它们身上“疯狂”、“破坏”、“污染”的“因果”,同样被无形地称量、干扰。其中一只动作突然不协调,左脚绊右脚,庞大的身躯轰然前倾;另一只扑击的轨迹莫名其妙偏转了三分,擦着云澈的身边掠过,狠狠撞在旁边的星辰石柱上,撞得石柱轰鸣、自身沙躯溃散小半;只有最后一只勉强维持姿态,但扑击的威势也衰减了近三成。
“咦?”蚀日盟的冷面男子眼中精光一闪,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并非力量对抗,而是……干扰规则,平衡因果?有趣的能力。但,取巧而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你能平衡几次?”
他看出云澈这招虽然神妙,但对精神和灵力的消耗必然巨大,且效果有其极限,无法真正抵消元婴层次的全力攻击,只能干扰、拖延。
永夜祭司也稳住气息,眼神更加冰冷:“诡异的平衡法则……但你的‘秤’,能称量多少‘静谧’?”他不再单纯扩散静域,而是双手一合,灰白雾气骤然凝聚成三根尖锐无比的“永夜冰锥”,锥体缠绕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撕裂空气,成品字形射向云澈!这一次是凝聚一点的穿透性攻击,看你的“平衡光圈”如何分散化解!
砂蚀污染者操控着三只怪物重新调整,也改变了策略。三只怪物不再分散扑击,而是聚集在一起,同时张开沙暴漩涡般的巨口,喷吐出三道混杂着暗黄砂砾、灰黑能量、甚至点点猩红(被污染星核碎片)的毁灭性沙暴洪流!三道洪流在半空中纠缠融合,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丈、扭曲旋转的恐怖沙暴龙卷,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碾向云澈和他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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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同时来自永夜祭司的凝聚点杀和砂蚀污染者的范围湮灭攻击,云澈脸色更白,额角青筋隐现。同时应对两种不同属性的元婴级攻击,对他的压力太大了。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裁衡尺形光芒再变,尺身瞬间拉长、软化,化为一道横亘在他与两道攻击之间的、流光溢彩的“渡念桥形”。这一次,桥梁并非架向敌人,而是……架向这片星廊空间本身,架向那星空穹顶,架向那些流淌的星沙河!
“渡念——桥接星光,共担此劫!”云澈几乎是嘶吼出声,将所剩不多的灵力与云魄之力疯狂注入渡念桥形。
桥梁两端,一端没入云澈身前虚空,另一端则如同虚幻的触手,迅速延伸,触碰到了最近的一条星沙河,触碰到了地面闪烁的星图纹路,甚至……隐隐与头顶缓慢旋转的星空穹顶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在尝试以渡念桥形,强行建立自身与这片“星廊”空间的部分连接,将即将承受的攻击,“分担”一部分给这片古老而坚韧的星光空间!这不是防御,而是“风险转移”与“伤害分摊”!
轰!咔嚓!
永夜冰锥与沙暴龙卷几乎同时轰击在渡念桥形所化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云澈如遭重击,连喷三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渡念桥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是,光幕并未完全破碎!
因为,在攻击降临的瞬间,被渡念桥形连接的那条星沙河,流速陡然加剧,爆发出强烈的星辰光芒,分担了一部分冰锥的冻结之力;地面某处星图纹路亮起,形成一个小型引力偏转场,让沙暴龙卷的轨迹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甚至星空穹顶某颗星辰都闪烁了一下,降下一缕微弱的星辉,抵消了一丝攻击中的污染气息。
星廊空间,这处古老的祭祀观测之所,其本身蕴含的星辰法则与稳固结构,在云澈的“桥接”下,被动地做出了一丝回应,帮助他承受了部分攻击!
尽管这分担的比例很小,可能只有十分之一二,但对于金丹境的云澈而言,这已是生死之差!他凭借无羁天衡的“渡念”奇能,以自身为媒介,撬动了环境的力量,奇迹般地在这恐怖合击下撑住了!
“什么?!”这一次,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蚀日盟男子也真正动容了,“强行与遗迹环境共鸣?分担伤害?此子对‘连接’法则的运用,简直闻所未闻!绝不能留!”
他终于不再矜持,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云澈侧方,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冰冷、凝聚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仿佛能切割一切秩序与混乱,直刺云澈肋下要害!“秩序之刃——断乱!”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切割”与“破序”意志,专破各种护身罡气、法则连接与诡异防御!正是针对云澈这种依靠奇诡法则周旋之人的克星!
云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渡念桥形光幕濒临破碎,面对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属性克制的致命一击,似乎已避无可避!
“云兄!”身后传来沙弈惊怒交加的大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澈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来自蚀日盟的、最危险的攻击。一直悬浮在他身前、因维持渡念桥形而显得暗淡的混沌光团(无羁天衡核心),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并非爆炸,而是形态的终极变幻与力量的孤注一掷!
炸开的光团中,一柄凝实如真、长约四尺、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云纹与星辰光点流转不定的“破妄剑形”骤然显现!这不是之前的能量拟态,而是近乎实体化的、融合了云澈此刻全部精气神与无羁天衡本源之力的终极一剑!
剑出现的瞬间,并未格挡,也未闪避那刺来的秩序之刃。而是……沿着一种玄妙到无法形容、仿佛穿透了层层“虚妄”与“既定轨迹”的线条,后发先至,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蚀日盟男子刺出的“秩序之刃”的……力量核心流转节点之上!
“破妄——见真!此刃之‘序’,亦有其‘隙’!”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仿佛玉磬敲响的声音,响彻星廊。
蚀日盟男子志在必得的一击,那凝聚的暗红秩序之刃,在距离云澈肋下尚有半尺时,戛然而止!刃身上光芒狂闪、紊乱,仿佛内部精密的能量结构被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最关键的“齿轮”之中,瞬间卡死、崩溃!反噬之力让蚀日盟男子手指剧震,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云澈,在刺出这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破绽的终极一剑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细细的血丝,身体晃了晃,用破妄剑形勉强支撑住才没有倒下。无羁天衡印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要熄灭。
他以金丹之躯,几乎油尽灯枯为代价,连续动用裁衡、渡念、破妄三种形态的极限力量,先后干扰永夜静域与砂蚀怪物,桥接空间分担合击,最后更是窥破并击溃了蚀日盟高手的致命一击!这份战绩,堪称逆天,但也将他逼到了真正的绝境。此刻,他连站着都已勉强,再无丝毫还手之力。
“云澈!”沙弈睚眦欲裂,但他此刻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最后三条星沙河终于调整到位,头顶星空穹顶的“主星相位”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与地面星图、星沙河网络的对应关系完全明朗!
“给我……开!”沙弈不再去看云澈危急的处境,强迫自己集中全部心神,将计算推演到极致,猛地将手中光华内敛但本质已蜕变的星轨罗盘,狠狠按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罗盘与凹槽完美嵌合!
嗡——!
整个星廊,剧烈震动起来!
十二根星辰石柱同时爆发出冲天的星辉,柱身雕刻的星宿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游走闪烁。地面巨大的星图纹路逐一亮起,光芒顺着调整好的星沙河网络急速流淌、汇聚,最终全部涌向中央祭坛!
祭坛之上,罗盘疯狂旋转,投射出无比复杂、立体的星空相位图,与头顶穹顶的星辰旋转完全同步!
一道直径丈许、完全由纯净星辰之力构成、内部光影流转仿佛通往另一片星空的璀璨光柱,从祭坛上轰然升起!
星界传送阵,激活了!
“走!”沙弈狂吼一声,顾不上查看传送阵是否稳定,也顾不上身后虎视眈眈、即将发出第二轮攻击的三个强敌,转身扑向摇摇欲坠的云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璀璨的传送光柱拖去!
“拦住他们!毁掉传送阵!”永夜祭司气急败坏地尖叫,与砂蚀污染者、蚀日盟男子同时出手,灰白冰锥、狂暴沙流、秩序锁链……三道恐怖的攻击再次汇聚,轰向祭坛,轰向光柱,轰向云澈和沙弈!
星光、灰白、暗黄、暗红,各种毁灭性的光芒在星廊中心碰撞、爆炸,将祭坛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