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教廷领头者的气势节节攀升,灰白冰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连燥热的沙地都开始凝结一层薄霜。他身后的教徒们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迅速散开,形成一种奇特的阵势,口中念念有词,浓郁的阴寒灵力开始联结,隐隐构成一个将云澈、沙弈以及地裂入口都笼罩在内的灰白力场。
“是‘永夜静域’!”沙弈快速说道,声音因寒意而有些发颤,“不仅能大幅迟缓陷入者的行动与思维,还会不断侵蚀生机,将一切拉向冰冷的‘归一’静止!不能被困住!”
云澈感受到周围空气变得粘稠,思维运转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纱。他体内云魄自发运转,无羁天衡印记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驱散着侵入的寒意与迟滞感。“破开它!”
话音未落,云澈已率先发动。他深知面对这种领域类法术,被动防御只会越来越糟。破妄剑形再变,这一次,剑身拉长变宽,前端分叉,化作一道流光溢彩、似虚似实的“渡念桥形”。桥形一端握于云澈手中,另一端却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架设”到了永夜领头者的面前!
永夜领头者显然没料到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渡念桥形触及他身周力场的瞬间,他感觉自身对阴寒灵力的精细操控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杂音”,仿佛有另一股意志在试图与他“对话”,分享领域的权柄。虽然这干扰极其微弱,几乎瞬间就被他磅礴的力量压灭,但领域的完整性与扩张速度确实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沙弈抓住机会,手中星轨罗盘银蓝光芒暴涨,他不再试图与地裂深处共鸣,而是将罗盘高举,对着天空——此刻虽未至黎明,但天穹深处,无数星辰依旧在恒定闪烁。
“以星为引,以血为凭,循古之轨,破此长夜!”沙弈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他再次逼出数滴精血,洒在罗盘之上。罗盘疯狂旋转,其上刻画的星辰符文逐一亮起,竟仿佛与天穹某片特定的星域产生了遥相呼应!一道微弱但无比纯净、浩瀚的星辰光柱,竟仿佛穿透了永夜静域的灰白阻隔,从天而降,落在罗盘之上,再经由罗盘折射,化作一片清冷的星辉,扫向四周的灰白力场!
嗤嗤嗤!星辉与灰白力场接触,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在冰雪上,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永夜静域的扩张被硬生生遏止,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后退、淡化。
“星辰接引?!”永夜领头者终于色变,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你不仅是后裔,竟已初步触及‘星眷’层次?!留你不得!”
他不再维持静域,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整个灰白力场瞬间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两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凝实阴寒之力构成的灰白巨手,一只抓向正在引导星辉的沙弈,另一只则拍向云澈,巨手未至,恐怖的冻结与吸摄之力已让两人如陷泥沼。
这一击,已然动用了这位领头者(很可能是一位永夜教廷的高阶祭司)的真正实力,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面对抓来的巨手,沙弈脸色煞白,引导星辉已几乎耗尽他的心力与精血,根本无法闪避或抵挡。然而,他眼中却无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然,依旧竭力维持着罗盘与星辰的微弱连接。
就在巨手即将合拢的刹那,云澈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沙弈身前。他手中的渡念桥形不知何时已收回,重新化为裁衡尺形。尺身之上,那虚幻的天平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散发出一种裁定万物、平衡万法的至高气息。
云澈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同时驾驭无羁天衡的多种形态应对强敌,对他的精神力和灵力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面对拍落的灰白巨手,他并未硬撼,而是将裁衡尺高高举起,尺端的天平虚影光芒大放。
“裁衡——以此身因果为凭,称量此击之‘重’!”云澈低喝,竟是以自身为砝码,发动了“均衡秤”权柄的一丝投影威能!
冥冥之中,仿佛真有宏大无形的天平显现。一端,是永夜祭司蕴含“归一”意志、冻结生机的恐怖一击;另一端,是云澈自身的“存在因果”、他守护沙弈的“当下意志”,以及……沙弈以精血星辉引动的、对抗“永夜”的“星辰因果”!
天平……微微晃动,并未完全倒向任何一边,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短暂的、脆弱的平衡!
轰!灰白巨手拍落,但落下的威力,竟被无形中“称量”、“抵消”、“转移”了近半!剩余的冲击力依旧恐怖,将云澈和沙弈同时震飞出去,沙地炸开巨大深坑,两人口喷鲜血,衣衫破碎。
但,没死!甚至伤势比预想中轻得多!云澈以金丹之躯(表面),借助无羁天衡的裁衡之力,硬生生“平衡”掉了元婴级攻击的大部分威力!尽管反噬让他神魂剧震,五脏移位,但核心云魄与无羁天衡印记依旧稳固。
永夜祭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果……平衡?!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这一击被诡异化解,气机牵引下也微微一顿。而另一边,那只抓向原本位置(沙弈所在)的灰白巨手也抓了个空。
就是这短暂的惊愕与空隙!被震飞到地裂边缘、几乎要掉下去的沙弈,挣扎着爬起,不顾口中溢血,猛地将手中光芒已有些黯淡的星轨罗盘,狠狠按向地裂边缘某处看似寻常的岩壁!
“先祖之灵,星轨为钥,门户……开!”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罗盘与岩壁接触的瞬间,岩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复杂到极点的星辰纹路,与罗盘上的符文严丝合缝地对映、嵌合!紧接着,整片岩壁连同附近的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向内旋转、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闪烁着稳定星光的通道入口!通道内传来更加清晰纯净的星辰之力,以及古老陈旧的气息。
这入口,并非地裂那危险的光晕处,而是隐藏在侧壁的一处真正安全的“门”!
“走!”云澈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掠到沙弈身边,一把抓住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刚刚开启的星光通道!
“拦住他们!”永夜祭司厉声喝道,灰白巨手急速抓向通道入口。
但已经晚了。云澈和沙弈的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那旋转的岩壁便以更快的速度轰然闭合!灰白巨手狠狠撞在重新变得坚硬无比的岩壁上,只留下大片冰霜裂痕,却无法撼动分毫。岩壁上的星辰纹路一闪而逝,恢复了普通模样。
“可恶!”永夜祭司怒极,周身阴寒灵力失控般爆发,将附近沙地彻底冻结。他死死盯着闭合的入口,又看向地裂中心那明灭不定的危险光晕。“竟然有隐秘入口……还有‘星眷者’和那个掌控古怪平衡之力的小子……必须进去!从正门强闯!”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冒险者团队、沙民部落和那伙已退到谷地边缘的地下势力。“你们,现在有一个选择。作为先驱,为我教探索地裂正门之路,贡献你们的‘价值’。”
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与死亡的寒意。谷地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
星光通道并不长,倾斜向下约百余丈后,便豁然开朗。
云澈扶着几乎虚脱的沙弈,踏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宏伟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整体掏空的山腹,又像是独立于山体之外的次元夹层。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空穹顶,无数星辰(并非真实星辰,而是高度凝聚的星辰之力投影)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洒下清冷明亮的星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光滑如镜、仿佛整块黑色玉石打磨而成的平地,上面蚀刻着巨大的、复杂的星图与古文字。空间中央,矗立着十二根高耸的、需数人合抱的星辰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星宿图案与神只(或先民)朝拜的场景。石柱环绕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些早已化为尘埃的祭祀物品,中央则有一个凹槽,形状与沙弈手中的星轨罗盘一般无二。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十二根石柱之间,有数条宽约丈许的“河流”在缓缓流淌。但那并非水流,而是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各色星光的砂砾构成的“星沙之河”。砂砾流淌时发出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细微声响,蕴含着精纯而柔和的星辰灵力。
“这里是……‘星廊’!古代星象师观星、祭祀、传承知识的圣地!”沙弈尽管虚弱,但看到眼前的景象,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挣扎着站稳,“看这些星图!比任何现存遗迹都要完整!还有这些星沙河……这是高度提纯的‘星尘’,对修炼星辰属性功法有莫大好处,更是修复星力器具的至宝!”
云澈也被这壮观而神秘的景象震撼。他感受到这里的星辰灵力虽然浓郁,却异常平和稳定,与外面地裂处那混乱、被污染的星力截然不同。无羁天衡印记传来舒适的感觉,仿佛这里的“秩序”与“平衡”让它很喜欢。
“我们暂时安全了,外面那扇门似乎从内部关闭后极难从外部强行开启。”云澈将沙弈扶到一条星沙河边坐下,自己则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没有明显的生物或机关守卫,但那些缓缓旋转的星空穹顶和流淌的星沙河,总给人一种玄机暗藏的感觉。
沙弈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开始观察地面和石柱上的星图与文字,口中喃喃自语:“这是……失传的‘周天星斗定位法’……这是记载‘星坠之灾’前夕的天象异变……这是……曜魄神树的祭祀祷文!果然,这里是一处重要的曜魄神树地上祭祀点!”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脸色因兴奋而泛起潮红,似乎连伤势都好了几分。
云澈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中央祭坛边,仔细观察那个罗盘形状的凹槽。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凹槽边缘,能感受到微弱的吸引力,仿佛在召唤完整的星轨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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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兄,”云澈开口道,“这个凹槽,或许不仅仅是开门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启动某种核心机制,或者获取更深层信息的关键?”
沙弈闻言,蹒跚着走过来,仔细查看凹槽,又对比自己手中光芒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罗盘,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有可能。但我的罗盘……方才强行接引天星、开启门户,已受损不轻,其中储存的先祖星力也消耗大半。若是放入启动,不知能否承受,也不知会引发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挣扎之色更浓:“而且,云兄,此地星辰之力如此精纯平和,正是我恢复伤势,甚至……尝试突破一直以来的瓶颈的绝佳之地。我身负稀薄的守护者血脉,修炼的也是祖传的‘星衍诀’,在此地修炼,效率将是外界的十倍以上!或许,我能借此机会,将血脉提纯一丝,将‘星衍诀’推进到新的层次,甚至……初步沟通此地残留的‘星魄’意志?”
沙弈看向云澈,目光灼灼:“若能成功,不仅我实力大增,能更好协助云兄后续行动,或许也能更安全地探索此地秘密,甚至找到克制外面永夜教廷的方法!我感觉得到,这里的‘星魄’意志,虽然沉寂,但对‘污染’和‘侵蚀’有着本能的厌恶。”
云澈沉吟片刻。沙弈的提议合情合理。他们需要实力来应对永夜教廷和后续可能遇到的危险。此地暂时安全,环境得天独厚,正是沙弈突破的良机。至于探索,可以稍后进行。
“好。沙兄你尽管在此修炼突破,我来为你护法,同时尝试探查一下这个‘星廊’是否还有其他出口或隐秘。”云澈果断道,“不过,你突破时需小心,此地虽看似平和,但毕竟是古老遗迹,难保没有隐藏的考验或陷阱。”
沙弈重重点头:“我明白。云兄,大恩不言谢。待我突破,定全力助你救出同伴,探寻归墟印下落!”
说罢,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一条星沙河边,双手将受损的星轨罗盘置于膝上,闭目凝神,开始运转“星衍诀”。周围的精纯星辰灵力如同受到召唤,缓缓向他汇聚而来,尤其是那条星沙河中,有点点格外璀璨的星尘微粒飘起,融入他的身体与罗盘之中。
沙弈的气息开始变得悠长而深邃,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蓝色光晕,与周围的星空穹顶、星沙河流隐隐呼应。他膝上的罗盘,裂纹在星尘的滋养下,似乎有缓慢弥合的趋势。
云澈退开一段距离,保持警戒,同时放开感知,仔细探查这个“星廊”。他的目光扫过星空穹顶、十二星柱、星图地面,最后落在那些流淌的星沙河上。无羁天衡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在提示他,这些星沙河的流淌轨迹,与地面星图、穹顶星辰的运转,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动态的对应关系。
“或许……破解这种对应关系,就能发现隐藏的通道或信息?”云澈心中暗忖,开始尝试以“织念”层次的云魄,去感知、解析这种复杂的星象关联。
时间在寂静而神秘的星廊中缓缓流逝。沙弈的修炼渐入佳境,气息稳步攀升,隐隐有突破的征兆。而云澈,则在守护与探查中,对这片古代星象圣地的奥秘,有了初步的认知。
他们不知道,星廊之外,永夜教廷的祭司,正驱使着被迫成为先锋的其他势力,以血腥的方式,强闯地裂正门,一步步逼近。而星廊深处,或许也并非只有知识和传承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