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亮银枪锋一转，点向那道流淌着银光的裂缝缺口。
无需多言。
城头观战的苏阳一声低喝：
“放！”
数十支特制弩箭离弦而出，化作数十道灼热的金色流火。
精准地钻入了那道仍在挣扎愈合的裂缝之中！
刹那间，裂缝内部传来侵蚀声与沉闷的爆响。
原本在外部难以撼动的邪气屏障，此刻从内部被纯阳之火疯狂灼烧，裂缝边缘的银光与内部的金焰里应外合。
硬生生阻止了缺口的愈合，并将其撕裂得更加扩大。
透过扭曲的裂隙，甚至能看见好多黑气书生如遭重击，周身黑气紊乱逸散。
秦月这一枪，不仅撕开了沉默，更打乱了书生营的阵脚。
——
嬷嬷立于骨轿之上。
枯槁的脸上不见半分“圣贤缄口”被破的恼怒，唯有深渊般的冰冷。
她浑浊的双眼扫过城下那道被枪芒撕裂、正被弩箭不断扩大的银色缺口。
又掠过墙根下不断堆积的污秽血肉。
最终，落在了城头上那些因沾染墨雨而眼神挣扎痛苦的守军脸上。
一丝极其残酷的笑意在她嘴角浮现。
她没有去修补那道裂缝，反而将手中邪典猛地合上。
随即用尖锐的指甲划破封面，蘸着不断滴落的墨迹，在空中急速划动！
她并非书写文字，而是在勾勒一个简易而恶毒的山寨轮廓——
那正是飞云寨的缩影！
“尔等倚仗，不过此墙。”她嘶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邪力，清晰地传上城头：
“墙若不在，倚仗何存？”
话音未落，她勾勒山寨缩影的那根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万秽归流——倾山！”
下方，所有黑气书生周身邪气沸腾，他们不再维持任何护罩，也不再释放笔枪墨雨。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那片已被彻底污染、化为污秽路径的大地！
“轰隆隆——！”
整座山峦，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飞云寨依山而建，此刻，他们脚下的山体竟开始剧烈震动！
寨墙根基处的岩石与土壤，在浓稠邪气的侵蚀下，竟变得松软、泥泞，如同流动的沼泽！
高大寨墙的底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倾斜！
墙垛上的守军顿时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更可怕的是，墙体本身也发出了“咔嚓”声。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从墙根向上急速蔓延！
嬷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直接拆掉飞云寨最大的依仗——这山，这墙！
她要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秦月：
尔等欲守之人间，连立足之地，都将不复存在！
——
眼见整座山寨在“倾山”邪术下剧烈晃动、墙基崩裂。
嬷嬷眼中惨绿色的鬼火骤然炽盛！
她将手中邪典高高抛起。
那书册在空中哗啦啦地疯狂翻动，无数扭曲的字符如黑雾般涌出。
她双臂一展，十指如勾，对着下方混乱的书生营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
“万魂归骸——凿阵！”
指令既出，邪异骤生！
下方，所有黑气书生齐齐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提线操控，发出噼啪骨骼错位声。
然后疯狂向着阵中一点撕扯、汇聚、压缩！
他们的肢体在遮天黑气中扭曲、断裂又重组，手中的书卷与血肉之躯熔铸在一起。
成百上千道黑影，瞬息间绞合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漆黑风暴！
风暴冲天而起，凝成一具巨大的耸天尖锥，直径超过三丈，锥尖处黑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风暴的核心里，无数书生的惨白面孔在哀嚎中旋转、湮灭。
无数被撕碎，裹挟着浓郁的死气的典籍纸页，化作亿万片锋利的黑色刀刃，围绕着锥体疯狂旋转。
“轰隆隆——！”
不再是风声，而是毁灭的咆哮！
这巨大的死亡钻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意志，朝着左侧那已在“倾山”邪术下剧烈摇晃的寨墙，悍然轰去！
“轰呼呼——！”
钻头成型的瞬间，便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
朝着已然开裂、摇晃的左侧寨墙，悍然撞去！
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黑、抽空，留下一条真空的轨迹。
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看清，那钻头表面不断浮现，又湮灭的痛苦人脸。
能听到那万千灵魂被强制驱使发出的、足以令人疯狂的亵渎低语。
这一击，凝聚了整个书生营的邪力，不为杀人，只为破墙！
飞云寨的左侧防线，迎来了真正的、立时三刻的毁灭危机！
嬷嬷立于骨轿之上，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神色。
她看着那枚凝聚了所有书生邪力、仿佛能钻透世界的黑色尖锥。
五指在邪典上吸够邪力，朝空中蓦然张开，一股磅礴的黑气立时注入尖锥底部。
嘶声狂笑：
“于此——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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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终的发射指令！
那巨大的、轰鸣的死亡钻头，不再仅仅是悬于空中的威胁。
它获得了最终的、一往无前的动能。
钻头尖端顶出一道纯粹的毁灭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撕裂，带着湮灭一切的尖啸，直刺左侧寨墙！
它尚未真正触及。
那坚固的墙体表层的砖石与防御符文，便已在巨大的风压与邪气侵蚀下寸寸碎裂、剥落！
秦月凝眉，望向破空而来的巨大尖锥，火光在她脸上剧烈跳动。
那怪物掀起的恐怖风暴已将她身后数十名寨众卷下墙头，摔入深渊。
幸存的士兵们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无不面如死灰。
这不是攻击，这是天罚！
就在那黑色尖锥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嗡——！”
右侧高大厚重的城墙上。
无数玄奥的金色轨迹从墙体内迸发而出，纵横交错，瞬间点亮了整片夜空！
一个个斗大的儒家真言——“仁”、“义”、“礼”、“智”、“信”
这些大字如同燃烧的星辰，从墙体上剥离，悬浮半空，结成一道横亘在黑色尖锥之前的煌煌壁垒！
这是陈正呕心沥血布下的最终防线，此刻被邪力激发，自主显现！
“轰——！！！”
黑色的毁灭尖锥，率先撞上了这金色的真言壁垒！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而是更令人心悸的法则湮灭！
尖锥的邪气与最前方的“仁”字真言同时溃散！
紧接是“义”字、“礼”字……
金色的篆文一个接一个地剧烈闪烁，然后在黑色风暴的冲击下悲壮地炸裂成漫天流火！
而黑色尖锥的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表面的哀嚎面孔大片大片地湮灭。
金色的光屑与黑色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照亮了秦月决绝的脸庞，也照亮了下方嬷嬷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
她能看出，真言壁垒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它挡不住这凝聚了整个书生营的决死一击！
它只能，也只需要，争取到这一瞬的喘息之机。
而这一点时间，对于兵修六境的秦月而言，已然足够。
她的目光越过即将崩溃的金色壁垒，死死锁定了远处骨轿上的嬷嬷。
擒贼，先擒王！
——
就在那毁灭性的黑色尖锥牵动了战场上所有目光与心跳的瞬间。
右侧，青云道那边。
一直如同肉山般的屠夫矗立在血肉傀儡阵中。
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骤然亮起残忍而兴奋的光。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此时秦月，与寨中所有高手的注意力，都被那恐怖的尖锥完全吸引！
“嗷——！”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咆哮与狂笑的嘶吼，浸血的围裙猛地鼓荡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
肥胖如山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如同一颗裹挟着腥风的血肉小山，朝着左侧寨墙，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他不再指挥麾下的血肉浪潮，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强的“破城槌”！
“拦住他！”
墙头寨众副统领惊骇欲绝地嘶喊。
箭矢与零星的符箓向他射去，但撞在他那层粘稠的血脂护甲上，大多无力地滑开。
甚至被他冲锋带起的腥风直接卷飞！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并非为了杀人。
而是要在那段摇摇欲坠的墙体上，再狠狠地补上最后一击，将其彻底撞塌。
为后续的血肉浪潮打开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缺口！
秦月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致命的突袭。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若分神去拦截屠夫，那空中凝聚了整个书生营邪力的黑色尖锥便将无人能挡。
左侧防线同样会瞬间崩溃，甚至死伤更重！
她若全力应对尖锥，则屠夫必将得手，右侧防线将门户大开！
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