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天地的杀意,远不止于此。
苏阳刚刚适应了与无穷战魂的搏杀。
裂荒者的赤金锋焰愈发凝练。
整个古战场,猛地一沉!
一道远古的恐怖战意瞬间压满整个战场!
天空的暗红色骤然加深,如同凝固的血液。
大地上所有奔腾咆哮的兵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变得粘稠而晦暗。
就连那些疯狂攻击的战魂,也齐齐一滞,本能地瑟缩起来。
朝着战场最深处的方向,流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
苏阳和秦月同时心生警兆,霍然抬头!
苏阳体内血玉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不再是贪婪的吞噬。
而是发出一种面对天敌不屈的尖鸣!
与此同时。
腰间的铜镜更是光华骤亮,温润的银辉自主溢出。
在他身前形成一层薄薄、坚韧无比的光幕,堪堪抵住了那无形威压最直接的冲击!
“嗡——!”
镜光与煞影的意志在虚空中碰撞,发出无声的爆鸣。
铜镜剧烈颤抖。
只见在战场的尽头,在那尸山血海堆积的最高处,空间片片碎裂!
一股纯粹、古老恐怖的意志,缓缓苏醒。
一只暗金色、布满玄奥裂纹,与古老干涸血渍混合的骨质巨足,从破碎的空间中踏出。
仅仅是一步落下,整个古战场便如同鼓面般剧烈震动。
苏阳和秦月甚至需要运转力量才能稳住身形。
紧接着。
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身影,自破碎的虚空中挤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骨质甲胄,甲胄上的每一道裂纹,都仿佛记载着一场湮灭星辰的战争。
那些干涸的血渍,散发着令神灵陨落的气息。
它的头颅宛如龙首与骷髅的结合,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寂静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它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雪亮雷霆的暗红巨矛。
矛尖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法则!
之前那庞大的战争巨像与它相比,简直如同孩童堆砌的泥偶!
高空之上,那两道一直冰冷的凝视,在此刻,也首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秦月瞬间将亮银枪横在身前,玄黄战甲虚影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一字一顿地传入苏阳脑海:
“小心,这是……兵主煞影……上古真正兵主征战万界时,遗落在此的一缕……杀念化身!”
苏阳只觉得喉咙发干,体内奔流的赤金灵力仿佛都要被那无形的威压冻结。
“它的弱点是左眼!”
秦月白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她的厉喝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
“那团黑火是它杀念的核心,也是它与这片战场连接的枢纽!打断它!”
无需多言,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让两人瞬间动了起来!
秦月率先发难!
她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如银色闪电纵跃而出,直冲向那尊顶天立地的恐怖煞影!
她枪尖所指,竟是那握着暗红巨矛的、覆盖着暗金骨甲的手腕关节!
这是何等精妙而狠辣的眼光!
她深知,以她目前的状态,即便搏命也难以直接撼动其核心左眼。
更不可能硬接那毁灭巨矛。
但若能精准打击其发力关键,造成一瞬的迟滞,就足以颠覆战局!
“玄黄……破军!”
她将周身沸腾的玄黄兵气,与冲击六境的磅礴力量全部注入亮银枪中。
整杆长枪仿佛化作了液态的玄金,枪尖处凝聚出一点极致的锋芒!
人借马势,马随枪走,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玄黄流星。
带着必死的惨烈,义无反顾地刺向那巨大的腕关节!
这一击,只为创造那一线生机!
“吼!”
兵主煞影发出震碎虚空的无声咆哮,断裂的暗红巨矛带着湮灭一切的雷霆,迎向秦月!
它似乎被这只“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秦月这决死一击吸引。
就是现在!
苏阳瞳孔已完全化为赤金之色。
血玉灵根以前所未有的功率榨取着所有力量。
连同铜镜加持在他身上的那层秩序银辉,尽数灌注于裂荒者那柄最长的主刃之上!
主刃不再是赤金锋焰,而是变成了交织着赤金煞气,与银色流光的奇异螺旋!
他将所有对生存的渴望、对秦月的守护、以及自身不屈的意志,全都融入了这一击之中!
“咻——!”
螺旋刃锋撕裂空间,速度超越了思维!
它并非直线飞行。
而是沿着铜镜银辉与血玉灵根共同感应到的那条最“薄弱”的轨迹,绕过了巨矛的拦截。
如同命运注定的一击。
飞刃精准地射入了兵主煞影那燃烧着寂静黑火的左眼之中!
“噗!”一种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侵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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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主煞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左眼中的黑色火焰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哀嚎!
它那绝对的毁灭意志首次出现了巨大的混乱与破绽!
“轰——!”
秦月的玄黄流星也在此刻狠狠撞上了它的手臂!
虽然未能完全击溃,却也让那暗金甲胄崩裂开无数碎片,持矛的动作彻底变形!
“呃!”
秦月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玄黄战甲虚影瞬间黯淡近半,显然受了重创。
而苏阳掷出那凝聚全部心力的一击后,也几乎虚脱,单膝跪地,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
裂荒者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尊兵主煞影,依旧矗立着。
但它左眼的黑火已然熄灭,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眶,右眼的黑火也明暗不定。
它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叹息声中。
它彻底消散,化作了最精纯的、暗金色的本源兵煞之气!
刹那间。
这精纯的本源如同拥有生命,化作一道浩荡洪流,尽数涌向那拄枪而立、气息已降至谷底的秦月!
“嗡——!”
暗金洪流灌体的刹那,秦月身躯剧震。
原本黯淡近半的玄黄战甲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她脚下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仿佛与她产生了共鸣。
无数战死于此的古老意志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她的身躯。
周围散落的、锈蚀的、断裂的万千兵刃,无论巨斧长戟,还是短剑残箭。
都在此刻齐齐发出低沉嗡鸣,剑刃戟锋,尽数朝向她的方向,如同万兵朝拜其主!
天空的暗红色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撕开。
一道纯粹由玄黄之气构成的巨大光柱,自无尽虚空轰然垂落,将她与白马完全笼罩!
光柱之中,秦月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已无瞳孔。
唯有奔腾不息的玄黄长河与沉浮生灭的古老战场在演化!
“破!”
她口中清叱,声如金铁交鸣,响彻整片古战场遗迹。
随着这声敕令。
她身后的玄黄战甲虚影不再仅仅是覆盖己身,而是开始无限地膨胀、凝实、拔高!
转瞬之间,一尊高达百丈、顶天立地的女性兵主法相,巍然现身!
这尊法相面容模糊,笼罩在玄黄之气中。
唯有一双眸子,与秦月一般无二,冷漠地俯瞰着这片血与火的大地。
她身披更加古朴、更加威严的玄黄重甲。
甲胄上不再是简单的图纹,而是仿佛烙印着无数星辰生灭、万界征战的宏大景象!
法相手中,并非虚影,而是凝实了一杆与亮银枪一般无二,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玄黄神枪!
其上缠绕着实质的惨烈煞气与不屈战意,枪尖微微震颤,便引得四周空间涟漪阵阵。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尊兵主法相与周围的尸山血海,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她仿佛就是这片古战场的主宰!
脚下的骸骨是她的基石,弥漫的煞气是她的呼吸,那万兵的嗡鸣是她的战歌!
她的存在,本身就诠释了“兵者,凶器也”的终极奥义!
兵家六境——兵主法相,成!
磅礴浩瀚的六境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之前那些蠢蠢欲动、试图重新凝聚的战魂,在这法相威仪之下纷纷溃散,再不敢靠近分毫!
高空之上,那两道原本已隐去的凝视,在此刻似乎又微微波动了一下,最终,暂时归于沉寂。
秦月缓缓抬头,看向自己那顶天立地的法相,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海、与脚下这片古战场隐隐共鸣的全新力量。
她轻轻抚过亮银枪冰冷的枪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于此地破境,她的道,已与这片战场,与那兵主煞影残留的杀伐真意,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苏阳仰望那尊巍峨的法相,感受着那令人心悸又无比安心的强大气息,他知道,秦月已然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然而,这片古战场的杀意仿佛拥有生命。
就在秦月法相凝成的下一刻,远处那稍稍平复的尸山血海,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杀意开始凝结。
虚空之中,甚至隐隐传来了锁链拖拽的声响。
仿佛有更恐怖的存在被此地的能量异动和兵主法相的气息所惊醒,正要从万古的沉眠中被拉扯出来!
秦月脸色微变,她与脚下这片天地的联系最为紧密,感知也最为清晰。
她猛地看向苏阳,声音急促而凝重:
“此地不可久留!我初入六境,法相初成,尚需稳固,无力再战下一轮!
速撤!再晚,惊醒更深处的‘东西’,你我恐怕真要永远留在此地,化作这尸山的一部分了!”
她一声敕令。
头顶那尊百丈兵主法相猛然将手中玄黄神枪,朝着两人头顶的虚空,狠狠一刺!
“撕——!”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玄黄神枪的枪尖处,空间被强行破开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流转着赤金与玄黄二色光芒的通道!
“走!”
秦月一把拉住几乎力竭的苏阳,白马四蹄踏空,化作一道流光。
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刚刚撕开、极不稳定的通道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
古战场深处,一声饱含愤怒与贪婪的、非人非兽的恐怖嘶吼猛然炸响。
一只由无数扭曲怨魂与破碎规则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手。
猛地从血海深处探出,抓向他们消失的地方!
“砰!!!”
通道在巨手抓来的前一刻,骤然闭合!
那恐怖的力量撞击在稳固的空间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古战场都为之剧烈震荡。
现实世界,飞云寨秘窟。
赤阳灵枢的光芒已趋于平缓,但依旧灼热。
两道身影狼狈地从半空那个正在急速缩小的裂隙里跌出,落在地上。
裂隙在他们出来的瞬间便彻底消失。
秘窟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阳几乎瘫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碎,满是血污,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秦月虽然也气息不稳,脸色苍白,但周身那引而不发的六境威压,已截然不同。
险死还生,破境归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秦月拄着枪,勉强站起,看向同样狼狈的苏阳,染血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苏阳喘着粗气,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