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粗的魂链仍在极速旋转！
四周弥漫的青灰魂气往缺口疯涌，先是在断裂处凝出一层薄边，转瞬之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填实修复！
连链身的震颤都在变弱。
苏阳这倾尽所有、抓住瞬息战机的决死一击，竟未能竟全功！
阵法依旧在运转，而他和赵二虎，都已近乎力竭！
赵二虎眼角余光下瞥，见苏阳身影已如猎豹般扑至血池边——
他心中顿时门清：这是唯一能缠死方君言，为苏阳创造破阵机会的时刻！
“砍死你这杂碎！”
赵二虎嘶声大吼，竟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反手又是一刀劈出！
这一刀比之前狠厉了何止三倍！
裂邪刀金芒暴涨，尺许长的实质刀罡直劈方君言面门！
他算得明白：只要自己死缠不放，以命相搏，方君言就无暇他顾！
方君言开始被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护身气劲被刚猛无匹的刀罡压得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
看着赵二虎眼中那不惜同归于尽的猩红光芒，他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惧意！
“唰！唰！唰！”
赵二虎得势不饶人，刷刷刷连续三刀，刀刀搏命，硬生生将方君言逼得在空中后撤半丈！
也就在方君言后退，旧力已去的刹那——
赵二虎骤然转向！
他没有追击，而是头下脚上，陨星般向着血池方向一头猛扎下去！
此刻，下方的苏阳刚勉力提起一口灵气，正准备再次凝聚力量斩向那正在快速修复的魂链——
“让我来——！”
炸雷般的吼声自上而下响起！
一道金色的身影以超越之前所有的速度俯冲急至！
是赵二虎！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在了这最后一击上！
裂邪刀的金色刀罡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化作了他燃烧的生命之火，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以一往无前之势，直直撞上了那条碗口粗的残存魂链！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
紧接着，是无数冤魂解脱般的哀泣与尖啸此起彼伏！
在那璀璨夺目的金光中，在那决绝的撞击下，那条维系着邪恶大阵核心运转的魂链，应声彻底崩断！
青灰色的怨力失去了束缚，如同炸开的烟幕般四散奔涌！连接着褐色镇纸的能量通道，彻底斩断！
魂链崩断，血池顿时失去平衡，血浪翻涌咆哮！
苏阳身在半空，见魂链被赵二虎一刀斩断，心头猛地一松。
失重感随之袭来，他却浑不在意，唇边溢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如一只终于完成使命的断线纸鸢，他无憾地坠向下方的血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血浪的咆哮，周身力气仿佛已被抽空，只余下战斗后的虚脱，和一股直面未知深渊的凛然。
——
“匹夫坏我大事！”
方君言惊怒交加，厉喝声中手指疾点。
那三枚本已射空的追魂钉于半空强行拧转方向，带着凄厉尖啸，噗噗噗尽数钉入赵二虎毫无防备的后背！
追魂钉入体的瞬间，蚀骨阴寒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赵二虎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陡然僵直，随即重重砸落在地。
黑气顺着钉眼疯狂钻入骨缝，缠绕吞噬着他的灵力，攥刀的手因极致的痛苦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可他，偏没倒下！
——
镜光明明灭灭，如风中残烛，仿佛在绝望地倾尽最后一丝余力。
第一次斩向魂链时，苏阳早已灵力枯竭。
此刻的铜镜，仅凭着先天灵宝那一点与生俱来的护主本能，耗着最后的气力，微弱地笼罩着他。
它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法器，倒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哽咽啜泣，反复呢喃着：‘没力气了……救不了你了……怎么办呀……’
他见证了赵二虎决绝的勇猛，和一往无前的正义。
那最后劈开黑暗、斩断魂链的一刀风采，足以刻骨铭心。
苏阳知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他心里，赵二虎是条汉子。
一条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
可现在，这条汉子就要死了。
他自己，也要死了。
身体在不断下坠，离那粘稠、腥臭的血池越来越近。
池中，王韵那具被长久浸泡的魂体在视野里愈发清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这首古老的诗又映起在脑海。
他想放声痛哭，为赵二虎，为王韵，为这满池冤魂，也为自己。
可眼眶干涩得发疼，喉头只有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干咳，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噗通。”
终究是坠落了。
一滴粘稠的血花溅起。
铜镜与他，一同没入了冰冷的血池。
在彻底被暗红吞噬的前一瞬，那面陪伴他至今的铜镜，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越而哀戚的轻鸣。
镜面上，那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柔和暖光，如同回光返照般铺洒开来，瞬间波及了整个血池。
光芒所及之处，王韵那张惨白、凝固着无尽哀愁的脸，被映照得异常透明清澈。
恍惚间，苏阳似乎看见，她那双紧锁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眉宇，在纯净的暖光涤荡下，极其轻微地舒缓开来。
骤然间！
血池中沉积的阴煞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铜镜倒灌而入！
势头越来越猛，如万千条无形的毒蛇，嘶咬着钻入镜中。
镜面肉眼可见地凸起，如同吹到极限的气球，边缘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
原本温润的暖光迅速被侵蚀、染暗，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并飞快地蔓延，直至整个镜面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嗡——！”铜镜的轻鸣陡然变调，带着一种行将破碎的刺耳震颤。
镜内，煞气如困兽般翻腾冲撞，一条又一条细密的裂纹在镜面上绽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裂！
苏阳被血池中狂暴的煞气紧紧包裹，只觉丹田如同被投入熔炉炙烤，剧烈的胀痛感几乎要将他撑爆。
“再见了，刚认识了不到两天的小灵宝，谢谢你的陪伴或者，再也不见了”
苏阳这样想着，放弃了挣扎。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痛苦吞噬的边缘——
一道极纯粹、极浓郁的血红灵光，蓦地映亮了他苍白的面颊。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