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焚川静静地看着谢邕:“笑吧,等你笑完,应该差不多刚好可以替大哥收尸。”
谢邕笑声戛然而止。
谢焚川饶有兴致:“义父,您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不杀你,是因为忌惮大哥手中的八万兵马吧?”
“呵,”他轻笑着摇摇头,“您忘了两件事。第一,那八万兵马是大靖的兵马,不是你谢家的私兵,您真的认为,以谢方遒的能力,能让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就心悦诚服?”
“第二,辽东军原来的主帅,他姓王,出自,太原王氏!”
谢邕瞬间想到了什么,铁链扯得哗哗作响:“那个老贱人……你!你早就算好了!你是不是还劫了我给方儿的密信!竖子敢尔!”
谢焚川摇了摇头:“不,信还是送出去了,王将军正率军威慑高句丽和关外女真,哪里有功夫操心这些繁琐小事呢?”
“所以我只是将信稍作修改罢了。”
“比如……把您让他带精兵屯至居庸关改成轻装速回。”
谢邕阴狠地盯着他:“方儿心思细腻,不可能轻易被你骗回来!不!你在诈我!”
谢焚川失笑摇头:“义父,您忘了吗?之前您为了名正言顺从齐鲁赶回京师,曾上奏了一封折子,自称患了怪病。”
“大哥一向孝顺,您说,他看见这封折子后,还会怀疑密信真伪吗?”
谢邕呼哧喘着粗气:“……谢焚川,你好狠的算计!”
“怪只怪义父您太心急了。”谢焚川神色凉薄,“我想要的信息,只能保你和大哥活一个,义父是自己选,还是等着张大都督带着他的铁骑埋伏在居庸关外,帮您选呢?”
半个时辰后。
谢焚川从诏狱内出来。
此时他的袖中,正收着一封血书。
谢焚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诏狱从校尉、力士到专职狱吏、狱卒,及岗哨、暗桩等,上下共计数百人。
诏狱之外,龙、虎骧卫的两名副指挥皆候在此处。
谢焚川摘下手上的血玉扳指扔给他们。
他语气淡漠,毫无起伏。
“做成谢邕越狱的假象,安置好这些人的妻儿。”
“是!”
……
紫宸殿内。
沉晏昭候在偏殿之内,片刻后,李啸霆走了出来。
沉晏昭起身,刚欲开口,李啸霆摆了摆手:“免了,坐着吧。”
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喝了一大口。
“陛下又发高烧了,一直睡不踏实。”
沉晏昭微微蹙眉:“陛下的风寒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见好?”
“不知道,”李啸霆摇摇头,“可能是吓的,也可能……”他想了想,眉目微寒,看向沉晏昭,“你不是认识药王谷的神医吗,他人在京城吗?”
沉晏昭点点头:“我回去就让人把他请来。”
“恩,”李啸霆在沉晏昭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道:“阿昭,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恩?”
李啸霆从袖中递给她一道圣旨:“如果你没想过的话,我和陛下替你想好了。”
沉晏昭打开,瞥见圣旨上当头四个大字:御赐休书。
她忍不住错愕。
不是为这封圣旨,而是因为谢邕造反,虽然提前防备,但仍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还有一大批人要清算。
在这种时候,李啸霆居然还能记着她的这点小事!
李啸霆道:“不用意外,虽然没有先例,但特事特办。”
他凝视着沉晏昭:“阿昭,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江衍那种人惹你一身腥,更不能让他污了沉家的门楣!”
“你是沉公之后,是沉家遗孤,别人不能做的事,你可以!从前没有过的先例,到你这里就有了!别担心,不管以后如何,都有小舅替你担着!”
小舅的称呼,本是一时戏言,但在李啸霆心中,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沉晏昭一时心中复杂,说不出话来。
李啸霆摆摆手:“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沉晏昭,欲言又止,“关于江衍的处置,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沉晏昭微愣。
江衍追随谢邕造反,事实清楚罪证确凿。
于公于私,除了死他都不会有第二个下场,无非是死法上有差别罢了。
但李啸霆眼下的反应,明显这件事还有别的变量。
她没有作声,等着李啸霆说下去。
“阿昭,有人想保他一命。”
“谁?”沉晏昭沉声问。
李啸霆道:“谢焚川。”
“谁?!”沉晏昭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过于惊讶,她的语调控制不住上扬,变得尖锐起来。
“怎么可能!”
“阿昭,你还记得七年前江衍中毒的那件事吗?”李啸霆道。
记得!
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沉晏昭眉头拧得死紧:“跟这件事有关系?”
李啸霆道:“具体的我便不清楚了,你还是自己去问谢焚川吧。”
沉晏昭双手瞬间攥紧。
不过,她终是没有找到谢焚川。
因为此时谢焚川正远在百里之外。
燕山之上,居庸关。
孤瞳推着谢焚川上的山,光上山就花了两个时辰,眼下,两人又在山头吹了三个时辰的冷风,生生等得天都黑了。
谢焚川的轮椅上,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棱。
整整五个时辰,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过。
谢焚川内力所剩无几,终于被冻得有点扛不住。
他不断冲掌心呵着气,忍不住对孤瞳道:“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孤瞳问:“什么?”
谢焚川:“……”
片刻后,孤瞳睨他一眼:“你冷?”
谢焚川搓了搓手:“还好。”
孤瞳:“哦。”
谢焚川:“……”
居庸关下,马蹄声终于响起,谢方遒带着数千人马策马而来。
虽然谢焚川改了给谢方遒的密信,但谢方遒为人极为胆小,几乎每次回京都要带足人马。
这次也不例外。
他刚穿过居庸关,山上突然滚下来滚滚落石,谁也没想到都到自家地盘了,马上就要进京,居然还能遭遇敌袭,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大都督?”黑暗中,谢方遒看清了带头冲锋的人,不等他开口,张世赞已经挥舞着大刀朝他斩了过来!
张世赞身后,一千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将谢方遒带回来的数千人马冲得人仰马翻!
砍杀声、哀嚎声一片。
“走吧,回去了。”谢焚川道。
孤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谢焚川敏锐地抓住:“怎么?”
孤瞳道:“……费这么大功夫上来,你就为了看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