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昭试探着道:“你母亲……逼你这么做的,是吗?”
江左左紧紧地看着沉晏昭。
不对吗?
沉晏昭微微蹙眉,索性让轻眠去屋内取了稚锋剑出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江左左吓得差点跳起来。
沉晏昭径直道:“这是先帝御赐尚方宝剑,你若真有隐情,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实话告诉你,我能帮你的,江衍未必能帮你,就算他能帮你,他也未必愿意帮你,毕竟你昨夜并未成事,不是吗?”
沉晏昭紧紧地盯着她:“说吧,你到底什么事!”
江左左捏着手帕,她从未感觉到自家堂嫂压迫感这么强过!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眼前看到的仿佛换了一个人!
目光下意识又落到桌子上的长剑之上。
尚方宝剑啊!
江左左可能不知道稚锋剑,但一定知道尚方宝剑意味着什么。
在民间传说中,尚方宝剑“上可打昏君,下可斩奸臣”的想象深入人心。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却又不敢。
江左左仰头看向沉晏昭:“你真的能帮我?”
沉晏昭一挑下巴:“先说什么事儿。”
江左左蹙眉咬牙沉思片刻,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站起来,冲着沉晏昭深深俯身一礼,随后方才开口。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姚蝉收养,但她收养我,却并不是因为喜欢女儿,而是因为家里有四个儿子,但其中三个都不是她的,而是别的姨娘生的。”
“偏偏她自己那个嫡子最不争气,幼时便沉迷花丛酒色,随着年岁渐长,又迷上了涂脂抹粉,终日在青楼厮混。”
“姚氏不愿意家中财产全部落到庶子手中,所以才收养我。一直以来,她都是让我以三哥的名义去管理商铺……”
“可就在前几天,这件事情被人发现了,捅到了新都商会会首那里。本来今年该轮到我们家有机会参与管事了,但这样一来,不但我们家的管事资格被取消,新都商会还扬言要将我们家除名,我没有法子,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江左左说着拉起衣袖,露出了手上一根一根交错的红痕!
这些都是被藤条打的!
沉晏昭看得眼神冰凉:“姚氏打你?”
江左左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被新都商会除名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我在替江家办事这些年,认识了一群姐妹。”
“虽然朝廷对于女子经商并没有什么限制,但是这些大商会却是约定俗成,从来不许女子添加……”
“她们当年求到我头上,我一时心软,便同意和她们一块成立了一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小商会,并暗中将这个商会挂名在江家我三哥的名下,作为附属商会依附于新都商会……”
“我怕到时如果被清查……一旦暴露,我们这么多年的积累……她们就……”
江左左眼睛里裹满了泪水,跪倒在地:“嫂嫂,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我才会……我不想的……我……”
沉晏昭沉默了下来。
她完全不知道,江左左的身世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事。
上次见面,她便觉得江左左是个聪明人。
如今才知,原来她被逼到这一步,并非犯蠢,而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上一世,江左左没有成功,没过多久姚氏就急匆匆将她远嫁到了外地。
现在想来,只怕姚氏是为了填江家的窟窿,直接把江左左卖了!
还有江左左说的那个女子商会,她口中的姐妹们,也不知最终都落到了何等下场……
沉晏昭深吸一口气,亲自将江左左扶起来。
她站在江左左正前方,长身一礼,重重一揖。
“嫂嫂……”江左左慌乱地站起来。
沉晏昭行礼后,郑重道:“左左,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依靠江衍,不是上策,而是下策中的下下策!”
江左左胡乱拉起沉晏昭:“可我……”
沉晏昭摆摆手,反手拉住江左左,与她一同坐下,道:“左左,你既有经商之才,不如去河东吧。”
“恩?”江左左面上露出茫然,“河东?”
沉晏昭点点头,蘸了一点茶水,指尖勾勒几笔,便在桌上画出了一份简易的地形图。
江左左震惊地看着沉晏昭,不想她竟有这样的本事!
这就是世家培养出的女子吗?
江左左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羡慕之色。
沉晏昭在图上左右各点一点,道:“这些地方是现在的大靖,右边这里是新京城,左边这里便是河东。”
江左左疑惑道:“河东不归大靖管?”
刚说完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看了看。
沉晏昭笑了笑,没有与江左左过多谈论当今天下局势,只是道。
“河东地区如今由裴乘景占据,他自封河东总兵,为人还算亲厚。”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正大力施行重商之政,必要时甚至还会主动派出军队保护商人。”
“可……”江左左咬了咬下唇,“如果去河东,那岂不是成了……逃民?”
“是,”沉晏昭道:“不过这个问题,我会替你解决,你不用担心。”
江左左面露尤疑,下意识又看了那把尚方宝剑一眼。
沉晏昭知道江左左为什么尤豫。
先帝定都幽州腹地之后,新京城百废待兴。
为了敛财,大靖朝廷对商户亦多有惠政。
这些年来,不少商户都是从外面来到新京城的。
江家二房也是其中之一。
江左左替二房嫡子经商多年,自是清楚在这新京城经商,前景颇佳。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繁荣,在乱世中不过是虚假表象。
叛军一把火,就能将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
还有就是,江左左再有经商天赋,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她没有武艺防身。
让她独身跋涉千里,远赴河东,任谁都会心头没底。
沉晏昭道:“左左,我的建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仅是你,你说的那些姐妹,如果愿意,也可以把她们都带上。”
“我在河东有一些荒地和田庄,可以给你们作为容身之地。”
“另外,我会请容王殿下亲自派人送你们出去,并另派出一支亲兵,一路护送。”
“左左,”沉晏昭按住江左左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俯身道:“既然新京城容不下你们,为什么不敢搏一搏,带着你的那群姐妹,去河东呢?”
江左左呆愣愣地看着沉晏昭,象是被她的这个惊天提议吓傻了。
沉晏昭也不急,她拍拍江左左的肩膀。
相信她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昭昭?”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似惊惶,又似激动,还有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脱口而出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