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说去不了就去不了?”
许氏得意一笑:“不就是要提前向礼部提报吗,放心,不用你,衍儿早就为我和左左提报过了!”
江衍看向沉晏昭,道:“昭昭,母亲多年未曾出门,我是想着,如果有你陪着,陪母亲出去散散心,我也能更加放心……”
沉晏昭微微眯眼,试图看清江衍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母亲,礼部应该有提前告知您穿戴规制吧?您这斗篷不合规,现在去换的话……怕是来不及了。”
许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斗篷:“这不是按照礼部说的,素色简约,哪里不合规制了?”
她转头看向江衍:“衍儿?”
江衍眉毛顿时拧了起来:“怪我,方才只注意了斗篷的颜色,竟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斗篷上居然有花纹!按照规制,冬狩大典上只有后妃和命妇才能穿戴有花纹的斗篷……”
江衍已任首辅数年,按理说其实他早已可以替许氏请封诰命,但这事儿却一直被压着。
因着许氏为母,且是独自养育江衍长大的寡母,许氏未封,故沉晏昭亦不可封,否则必为清流诟病。
上一世沉晏昭一心只想着体谅江衍的难处,从未介怀过,但现在想来,恐怕这些,都是江衍有意为之。
许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那怎么办?”
这时,江衍看向江左左:“堂妹的这条就很好,不如……”
许氏脸色微变:“不行,左左她……”
江衍道:“母亲,时辰已经到了,再不上车的话就来不及了。”
“可是……”
江左左立刻道:“大伯母,没事的,我不去也没什么,就让嫂嫂陪着您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给许氏换上。
事已至此,许氏也别无他法,只能叹了口气:“委屈你了,左左。”说着她看向江衍,“你堂妹这么懂事,回头你可别忘了好好给你堂妹补偿一二!”
江左左摇了摇头:“不用的,依照礼法左左本来就没有资格去观礼冬狩大典,全都是借了衍哥哥的光,大伯母这么说,反而让左左无地自容了。”
“你这孩子……”许氏拍拍江左左的手,一脸满意地道:“左左啊,要是你能……”
“母亲,要来不及了。”江衍打断了许氏的话,“咱们出发吧。”
“你!”许氏瞪了江衍一眼,又偏过头看向沉晏昭,“还不是怪某些人来得太晚了。”
沉晏昭伸手笼了笼自己的青色素面斗篷,低眉道:“是吧。”
许氏被她的动作噎了一下,一口气顿时不上不下的。
秦嬷嬷扶起许氏往外走:“老夫人,快走吧。”
江衍看向沉晏昭,刚欲开口,沉晏昭已经绕过他,在轻姎轻眠的搀扶下径自出了门。
此时天色尚暗,天空一轮圆月,但冬雾蒙蒙,清辉不明。
只有檐角的一盏灯笼发出照明的微光,阴暗不明地打在江衍脸上,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江衍作为朝廷官员,还是首辅,自然不能与家眷同行,而是需乘坐另外的车舆先前往太常寺,伴驾天子。
待太常寺卿俸牲醴至祭天台、乐舞毕后,再随行前往猎场。
围车上,许氏忍耐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靠近沉晏昭几分,小声道:“你是不是又跟衍儿说了什么?”
沉晏昭诧异:“母亲何出此言?”
许氏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衍儿分明是故意不想让左左去观礼,也是故意打断我的话,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衍儿怎会如此?”
沉晏昭道:“母亲多虑了,我已与母亲定下契约,白纸黑字,我没必要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
许氏道:“你记得就好!你若背信弃义,就别怪到时候传扬出去,会给你祖父蒙羞!”
沉晏昭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轻眠道:“老夫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当年若非沉公收留,您和主君还不知道今日身处何处呢,您这样对我们夫人,难道就对得起沉公当年的恩情了吗?”
许氏眼睛一横:“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轻眠道:“奴婢什么也不是,不过是懂得什么是知恩图报,什么是礼义廉耻罢了。”
“你!”
许氏伸手就想掌轻眠的嘴,但被沉晏昭拉住了。
“母亲!”
“老夫人,首辅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围车内动静太大,引起了兵马司护送兵丁的注意,外面有人问道。
半晌没听到回答,又有人道:“为何无人应声?既如此,请恕小的得罪……”
“没事!”许氏赶紧开口。
“是。”那兵丁尤豫了一下,放开了正准备掀帘子的手。
围车继续前行。
什刹猎场位于皇城之北,比什刹海还要更北边的地方,一路出了内城,经过德胜门后还要再往北走一段距离。
一路上,寒气越来越甚,轻眠替沉晏昭将耳暖扣得更严实些,又摸了摸她手里的手炉。
沉晏昭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冷。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炮响,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铜锣声。
围车没有窗,许氏好奇地将车帘掀开一道缝,远远看见漫山遍野的火把尤如火龙翻滚。
她是第一次观礼冬狩大典,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了身边的秦嬷嬷一眼。
秦嬷嬷在她耳边低声道:“老夫人别怕,是总兵大人在遣人驱赶鹿、獐、黄羊等进入猎场。”
许氏面露惊讶:“这些猎物原来是临时抓来的吗?不是早就在这里的?”
秦嬷嬷笑了笑,摇摇头。
年年冬狩大典都在此处,哪里来那么多早长在这里的猎物呢?
进入猎场范围后,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立刻多了起来。
围车最终在一片帷台前停了下来,一名宦官走到沉晏昭和许氏的围车前,以极低的声音道:“请夫人们落车。”
秦嬷嬷掀开帘子。
许氏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周围全都是手执长枪站岗的兵士,更内一层则由宦官侍立。
这些宦官们居然也都是配剑的。
一个个面色冷寒,跟刽子手一样。
看着就使人心里发怵。
这时,旁边一辆围车有人落车时突然滑了一下,惊呼一声。
立刻被宦官呵斥:“噤声!”
几名宦官都冷冷地看了过去。
这些礼部早有交代,许氏倒不显诧异,只是难免越发心慌。
冬狩大典规矩森严,还有专人监督!
大典还没开始,许氏就已经开始后悔来了。
宦官拿走了许氏手里的手炉,另换了一个铜质手炉给她,而后又给了她一对貂皮护膝。
许氏诚惶诚恐地接过,忍不住看了沉晏昭一眼。
沉晏昭正在轻姎轻眠的搀扶下走下围车,然而,她才刚刚落车,还未站定,就有两名宦官突然拔剑而出,直指其面门!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