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见深却没说话,过了许久,把最后一条虫子收进瓶子后方才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认识。”
沉晏昭奇了,转回头来:“还有你不认识的东西?”
白见深看她一眼:“怎么?我有不认识的东西很奇怪吗?天地潦阔,我又不是无所不知的。”
沉晏昭道:“你有不认识的东西不奇怪,但你居然会承认,那就很奇怪了!看来这么久未见,白神医长进不小。”
白见深:“……”
他难得地没有回嘴,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神色有些凝重:“其实……”
“什么?”沉晏昭没有听清。
白见深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算了,再说吧。”
他把两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哨子。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青枭飞了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乖嘤嘤。”白见深在它脑门上摸了摸。
青枭没什么反应。
“我说,”沉晏昭挑眉道:“这是我的嘤嘤!”
“我知道啊,”白见深一边把装了白色软虫的瓶子往青枭的爪子上绑,一边道:“我也没说不是啊。”
“你用我的嘤嘤都不需要跟我打声招呼吗?”沉晏昭问。
白见深没说话,等绑好瓶子,他拍拍青枭的头:“去,把这个给老爷子送去!”
青枭发出一声好似婴儿轻啼的“嘤”声,扇动翅膀扑腾起来,翅膀在白见深脸上打了好几下。
白见深手忙脚乱地把它拨开,呸了好几声吐出一片羽毛:“干嘛?造反啊?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就被大鸟吃了!”
沉晏昭满意一笑,弹了个响指:“去吧。”
青枭又扇扇翅膀,下一刻化作一道青光,眨眼间消失不见。
“没良心的玩意儿!”
白见深啧了一声,转身欲出门,沉晏昭却突然问道:“是谁给你的玉佩啊?”
“一个……”白见深下意识开口,顿了顿,愕然转身看向沉晏昭。
沉晏昭盯着他:“你潜入了长乐宫,但这枚玉佩是别人拿给你的,他是谁?”
白见深张了张嘴,纳闷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本来想问,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垂死挣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堂堂药王谷传人,潜入皇宫拿一枚玉佩难道还需要外人帮忙?”
沉晏昭不理会他说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谢焚川?”
“谢焚川是谁?”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谢焚川是沉晏昭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变量。
不过这个名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是因为猜错了,而是因为这样的猜测太可笑了。
谢焚川是谢家人,帮着谢书瑶毁灭证据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把那么关键的东西交给白见深呢?
她真是昏了头了。
白见深突然一挑眉:“说起来,我有些事,也还没问你呢。”
沉晏昭一愣:“什么?”
白见深反盯着她,道:“你派云骓来接我,象是早知道我在哪里,也象早就知道自己会毒发!还有在手臂上放血,这种释毒方式极其危险,我并没有教过你诀窍,你又是怎么知道该怎么做的?”
沉晏昭与他四目相对:“天下就只有你一个大夫吗?你不教就没别人教了?你往年每次冬至都要来新京城,我算到你大概走到哪里了很奇怪吗?还有那个谢书瑶,她故意拉我下水又宣我单独进宫,我怀疑她要害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互不相让,都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良久后。
“幼稚!”沉晏昭挪开眼。
“无聊!”白见深一甩手。
“我累了,要休息,你走吧。”
“走就走。”白见深走到门口,又顿了顿,“沉晏昭。”
“干嘛?”
“你现在……有点象十四岁之前的样子了……”
十四岁……是她中毒之前,也是她和江衍定亲之前……
好久远的记忆了。
沉晏昭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都怪刚才跟白见深对瞪太久了!
“原来你一直在怀念被我揍的日子啊?”
“滚蛋!”白见深摔门而出。
沉晏昭躺回架子上。
她与白见深相识多年,乃是至交。
对于后者,她没有怀疑的理由。
但她也看得出来,白见深一定有事瞒着她!
沉晏昭的情况虽然比起上一世已经好了太多,但身体仍旧有些虚弱,她说累了,倒不全是为了打发白见深。
她躺在架子上,轻眠给她点上了安神香。
思绪渐渐飘远。
“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还是……从未记得过……”
“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留?”
“他就那么好吗?”
“真的值得吗?”
“我要走了……”
谁?
谁在说话?
沉晏昭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吵闹。
“夫人……夫人……”
“恩?”
她猛地睁开眼。
轻眠小声道:“夫人,先起来喝药吧,一会儿还得用膳。”
沉晏昭揉了揉额角,意识到那个吵得她不得安宁的声音只是一个梦。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莫明其妙的梦了。
这样的事在重生前从未发生过。
沉晏昭有些迟疑,暗忖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日子去寺里烧烧香拜一拜啥的。
沉晏昭坐到桌前,趁着自己还没完全清醒,把药勺拿出来放在一旁,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干净,然后紧紧闭着眼抿着嘴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药碗,长舒一口气。
“夫人您……”轻眠欲言又止。
沉晏昭摆摆手:“反正也没有外人在。”
轻眠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她偷偷拿出一个蜜饯塞给沉晏昭,冲她眨了眨眼睛。
“不准吃蜜饯!”
白见深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沉晏昭和轻眠都吓了一跳。
“你是背后灵吗!”沉晏昭忍不住道。
但白见深只是路过,叨叨了一句就走远了。
这几日天气都不太好,每每过了午后天就黑了下来,雪下得又大又急,北风呼啸着往地上卷。
外面冰雪连天,沉晏昭却在架子上被烤得直冒汗。
“也不知道还要烤几天,我感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沉晏昭小声跟轻姎轻眠抱怨。
“那我去问问白神医……”轻姎转身就走,但被沉晏昭和轻眠齐齐拉住。
轻眠看着沉晏昭。
沉晏昭道:“那个……先不急……”
“哦。”
轻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又靠回床架子边上。
门外突然闪过一道身影,眨眼间又躲回了廊下的栏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