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瑶慢慢直起身,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沉家大义,哀家亦铭感五内,沉夫人日后若有所求,尽管向哀家开口。”
沉晏昭再度俯首:“多谢太后娘娘。”
谢书瑶闭上了眼睛。
这两个时辰,沉晏昭却始终睁着眼。
她的目光在帷帐内扫过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处。
中途宫女来送了两次水一次糕点,她将糕点藏于袖中,水也悄悄倒在了袖子上。
按照上一世神医的说法,能诱发她体内馀毒的东西要么至阴、要么至阳,如果能找到,或许她体内馀毒还有彻底解除的机会!
可惜上辈子未能如愿。
到底会是什么呢……
中途的时候李兆恒出去了,她听到外面传来对话,是李兆恒在问谢焚川的去向。
宫人回答说谢焚川领了杖刑,上药去了。
沉晏昭忍不住看了谢书瑶一眼。
真打了?
苦肉计?
未免太拙劣罢!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沉晏昭从帷帐里出来,冷风夹杂着大雪劈头打在脸上,这时,她感觉背上披上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她的斗篷。
耳边传来声音:“快穿好。”
居然是谢焚川!
沉晏昭身体一僵,不动声色远离几步,默默把斗篷扣紧了。
谢焚川举着黑伞撑在沉晏昭头顶,道:“沉小姐,陛下命在下送你回府。”
“到宫门口就可以,有劳谢大人。”沉晏昭回了一句,转过头来俯身行礼,“今日多谢太后娘娘,天色已晚,臣妇先行告退。”
谢书瑶正在宫女的伺奉下披上外袍,沉晏昭看到她将腰间的一枚玉佩解了下来,随手丢给了一个小宫女。
“张公公,替哀家送沉夫人出宫,大雪深寒,沉夫人一路小心,哀家也希望沉夫人身子能够早日康复。”
“多谢太后。”
沉晏昭弓着身退下,谢焚川越过张公公,欲亲自搀着她上步撵。
“多谢谢大人。”她并不想接受谢焚川的好意,微微避了避。
谢焚川没有说话。
行至半路,谢焚川突然开口道:“沉小姐,节哀,沉家之仇,亦是大靖之仇!”
沉晏昭没有应声。
又走了一段,谢焚川道:“不管你信不信,先前之事……非我本意。事后领罚,也不是因为……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很抱歉。”
沉晏昭面色怪异地看了谢焚川一眼,不明白这姓谢的想闹哪一出。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谦恭有礼道:“谢大人不必自责,谢大人所言,令人徨恐。”
谢焚川一听就知道她的话根本不过心,双手下意识紧握,慢慢攥成了拳。
东华门外,首辅府的马车早已候在此处,见到沉晏昭出来,轻姎和轻眠立刻迎了上去。
“夫人!”
“夫人!”
沉晏昭摆摆手,回头道:“有劳谢大人和张首领相送,接下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两位请回吧。”
张公公笑道:“好说好说,既如此,咱家就先回了,沉夫人慢走。”
沉晏昭回道:“张首领慢走。”
谢焚川却没离开,甚至还有跟上来的意思。
沉晏昭微微蹙眉:“谢大人?”
谢焚川道:“陛下吩咐,需将沉小姐平安送回府中……”
“谢大人不是有伤在身吗?”沉晏昭忍不住打断了他,“既有伤,谢大人还是回去多加休息吧,真的不劳谢大人费心。”
见她语气越来越不耐,谢焚川微微抿唇,突然问道:“你的簪子呢?”
“恩?”
谢焚川指了指头右侧:“簪子?”
没想到这个谢家阉狗观察力这么好!
沉晏昭敷衍道:“许是掉了吧。”
“这样吗?”谢焚川问,“那簪子……”
沉晏昭道:“不重要,掉就掉了吧。”
“是吗?”谢焚川又说:“可我观那簪子造型别致,象是有些来历,沉小姐不必隐瞒,若真的是重要之物,即便翻遍整个皇宫,在下也必将沉小姐的东西找回来!”
沉晏昭实在要撑不住了,她随口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谢大人现在回去帮我找找吧,晚了说不准就被人捡走了,我先走了。”
她快步上了马车,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走。
在她身后,谢焚川下意识伸了伸手,又立刻收回攥紧。
他在原地立了片刻,转身走入宫墙。
一上马车,沉晏昭再也坚持不住,将手炉丢开,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一直忍着没吃没喝,但谢书瑶的手段没那么简单,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遭。
“夫人!”
轻眠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沉晏昭丢开的两个手炉上,全都是血!
“嘘!”沉晏昭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先走。”
轻姎拉过沉晏昭的手,眼睛里泪水瞬间滚落下来:“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沉晏昭被牵扯到伤口,吃痛一声,轻姎赶紧松手。
轻眠掀开沉晏昭的衣袖,几块染血的糕点滚出来,而她的整个袖口,早已被鲜血浸透了!
“是谁干的!”轻姎几乎立刻就要去抓剑,“我去杀了她!”
“别动!”沉晏昭拉了她一下。
“夫人!”
“轻姎,”轻眠替沉晏昭拉住了轻姎,不准她轻举妄动,“先听夫人怎么说。”
沉晏昭道:“你们别急,这伤……是我自己划的。”
她慢慢从衣袖里取出玉藏秋水,此时外层的玉壳已被错开,露出中间锋锐的寒芒。
沉晏昭将簪子交给轻眠让她收好:“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轻眠点点头:“是!夫人上马车之后特意点了点我的指尖,又指了指马,我便懂得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把云骓送出城。以它的脚程,现在肯定已经过了半人坡,到流沙凼了。”
沉晏昭微微放下心来,点点头:“好,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记清楚。”
轻姎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轻眠点点头,强自忍耐:“夫人,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