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沈家四兄妹就出了门。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呵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沈建国和李秀兰送到院门口,看着四个孩子消失在晨雾里,眼圈都红了。
“都会好的。”李秀兰擦擦眼睛,像是在安慰丈夫,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沈建国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回屋,把剩下的半袋玉米面都倒出来:“桂芬,今天多和点面,孩子们回来肯定饿。”
王桂芬应了一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小花和铁蛋也醒了,两个小家伙懂事地不去打扰大人,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在灶房门口,安静地等着。
去公社的路上,沈秋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沈建军和沈建设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个忠诚的护卫。沈卫国走在最后,步伐有些迟疑。
“大哥,跟上。”沈秋回头,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他肩上的布包里装着所有材料——户口本、初中毕业证、大队证明,还有沈秋连夜给他整理的个人简历。简历上详细写了他这些年在生产队的表现:连续五年被评为“劳动模范”,自学完成高中语文课程,在村扫盲班义务教学……
“秋儿,这……这会不会太夸张了?”昨晚沈卫国看到简历时,手都在抖。
“不夸张。”沈秋认真地说,“大哥,你本来就很优秀,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此刻,沈卫国摸着布包,里面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重。
到达公社时,文教办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人比昨天还多,队伍从院子里一直排到大街上。有父子同来的,有夫妻携手的,更多的是像沈家这样的兄弟姐妹。
沈秋看见不少熟人——昨天来家里咨询的那些青年,此刻都排在队伍里。他们看见沈家兄妹,纷纷打招呼。
“秋丫头,带哥哥们来报名啊?”
“卫国哥也来了?太好了!”
“建军、建设,加油啊!”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让沈卫国有些窘迫,但也让他心里暖烘烘的。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为同一个梦想努力。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焦灼。有人紧张地一遍遍检查材料,有人低声背诵可能被问到的内容,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站着,眼神望向文教办的那扇门,仿佛那扇门后就是全新的命运。
上午九点,队伍开始缓慢移动。忽然,前面传来骚动声。
“凭什么不给我报?我材料齐全!”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窗口里传出不耐烦的回答:“你这毕业证是县一中的,但县一中1970年就停课了,你这1972年的毕业证哪来的?假的吧!”
“不是假的!我们那届是特殊情况,学校虽然停课了,但我们是在家自学的,最后统一发的证……”
“自学?谁证明?没有证明就是假的!”
争吵声越来越大,排队的人都伸长脖子看。沈秋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是隔壁李家沟的李大柱,三十三岁,三个孩子的父亲。前世她听说过这个人,连续考了三年都没考上,最后在工地搬砖时出了事故,瘫痪在床。
沈秋心里一紧。她挤出队伍走上前:“同志,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板着脸:“你谁啊?别捣乱!”
“我是沈秋,昨天来报过名的。”沈秋平静地说,“这位李大哥的情况我知道一些。1972年县一中确实停课了,但有一批学生是通过函授方式完成学业的,毕业证是补发的。这事当时的教育局有备案,您可以查一下。”
办事员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有个朋友就是那批学生之一。”沈秋面不改色地说谎——其实是前世听说的,“如果您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县教育局的马主任,他应该清楚。”
提到马主任,办事员的态度缓和了些。她犹豫了一下,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李大柱感激地看着沈秋:“秋丫头,谢谢你……我,我实在是……”
“李大哥别急。”沈秋安慰道,“等会儿好好说清楚就行。”
几分钟后,马主任出来了。他看了看李大柱的材料,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点点头:“情况特殊,但毕业证是真的。给他办吧。”
李大柱当场哭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他紧紧握着报名表,对着马主任和沈秋鞠躬,一遍遍说着“谢谢”。
这个小插曲让排队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看向沈秋的眼神里多了敬佩——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不仅自己敢闯,还愿意帮别人。
沈秋回到队伍里,沈建军小声说:“秋儿,你这样会不会太出头了?”
“该出头的时候就要出头。”沈秋看着长长的队伍,“咱们这些人,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上午十点半,终于排到沈家兄妹。
第一个是沈建军。他深吸一口气,把材料递进窗口。办事员——还是昨天那个中年女人——接过材料,逐一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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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本,没问题。毕业证,初中,也没问题。大队证明,盖着红章,还是没问题。
但当看到沈建军自己写的“个人情况说明”时,她皱了皱眉:“你这……没要求写这个啊。”
沈建军按照沈秋教的,不卑不亢地说:“同志,我想让组织更全面地了解我。我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这些年一直坚持自学,还做小生意为家庭减轻负担。这是我的学习笔记和收支账本,您可以看看。”
他递上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本是数学题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一本是生意账本,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有简单的盈亏分析。
办事员翻了翻,有些惊讶。她见过太多报名者,大部分都是战战兢兢、一问三不知,像沈建军这样准备充分、有条有理的还真不多。
“你这些……都是自学的?”
“是。”沈建军点头,“白天干活,晚上学习。不懂的就问我妹妹,或者去村小学问老师。”
办事员看了沈秋一眼,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几秒,拿起公章,“啪”地盖在报名表上。
“下一个。”
沈建军接过盖了章的报名表,手微微发抖。他退到一边,给沈建设让出位置。
沈建设上前,把材料递进去。他的材料里多了一份部队预备役的证明——那是他找公社武装部开的,证明他参加过民兵训练,政治合格,身体过硬。
“你想考什么?”办事员问。
“文科。”沈建设说,“但如果有军校招生,我也想试试。”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神坚毅,确实有军人的气质。她没多说什么,利落地盖章通过。
轮到沈卫国时,他的腿都在打颤。
“大……大哥,别紧张。”沈建军在后面小声鼓励。
沈卫国深吸几口气,把材料递进去。他的手太抖,材料掉在柜台上。办事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捡起来检查。
当看到那份详细的个人简历时,她愣住了。
“连续五年劳动模范……扫盲班义务教师……自学高中语文……”她念着上面的内容,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紧张得额头冒汗的男人,“这些都是你?”
“是……是我。”沈卫国声音发干。
“你怎么证明?”
沈卫国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沓纸——那是扫盲班学生的作业本,上面有他批改的痕迹;还有几张发黄的奖状,是生产队发的“劳动模范”证明;最下面是一本手抄的《高中语文选读》,字迹工整,每一篇后面都有心得体会。
办事员一页页翻看,许久没有说话。
排队的人都在看着,沈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昨晚沈秋的话:“大哥,你要相信,你这些年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哪怕别人看不见,你自己要看得见。”
终于,办事员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温度。
“沈卫国同志,”她说,“你的材料很扎实。虽然学历只有初中,但你的自学精神和实践经历,符合‘同等学力’报考的条件。”
她拿起公章,郑重地盖下去。
“好好考。”
沈卫国接过那张报名表,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转过身,看着弟弟妹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沈秋笑了,眼睛也湿了。她最后一个上前,递上自己的材料——昨天已经审核通过,今天是来确认信息、领取准考证编号的。
办事员看见她,表情柔和了许多:“沈秋同志,你的准考证编号是0。这是准考证,12月10日、11日考试,考点在县一中。好好准备。”
“谢谢您。”沈秋双手接过准考证。
那是一张比手掌略大的硬纸片,上面用蓝色油印着考试信息。在1977年,这张纸片就是通往大学的通行证。
四人走出文教办,阳光正好。沈建军第一个蹦起来,压抑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爆发:“成了!咱们都成了!”
沈建设也笑得露出白牙,这个平时沉稳的青年,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卫国还在抹眼泪,但那是高兴的泪。
沈秋看着三个哥哥,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前世,这三个男人都因为她的自私而命运坎坷。今生,他们终于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只是第一步。”她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回程的路上,四人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经过供销社时,沈建军提议:“咱们买点肉回去吧?庆祝庆祝!”
沈秋看了看手里的钱——还剩下三块多,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但她点点头:“好,买肉。再买点白糖,给小花铁蛋甜甜嘴。”
沈建军兴冲冲跑进去,不一会儿拎着一条五花肉出来,足足有一斤重,还买了一包白糖。这在平时是绝对舍不得的奢侈。
“今天豁出去了!”他笑道。
回到沈家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聚了不少人。看见沈家兄妹回来,大家都围上来。
“咋样?报上了吗?”
沈建军扬起手里的报名表:“都报上了!咱们沈家四兄妹,一个不落!”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在这个小村庄里,一家出四个考生,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太好了!秋丫头有本事!”
“卫国也报了?好!有志气!”
“建军、建设,好好考,给咱们村争光!”
七嘴八舌的祝福声中,沈秋看见了王桂芬和李秀兰。婆媳俩站在人群外,李秀兰不停地抹眼泪,王桂芬则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做好了饭。虽然只是玉米糊糊和咸菜,但今天的气氛完全不同。沈建国特意拿出珍藏的半瓶地瓜烧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盅——连沈秋都有。
“今天破例。”沈建国端起酒盅,手有些抖,“咱们沈家,祖祖辈辈都是刨地的。今天,四个孩子都报了名,要考大学。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他看向四个孩子:“爹没本事,不能给你们更好的条件。但爹有句话要告诉你们:考上了,是咱们沈家的荣耀。考不上,也不丢人——咱们努力过,拼过,对得起自己。”
他把酒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但脸上是笑:“来,都喝!”
沈秋端起酒盅,清澈的液体在粗瓷碗里晃动。她前世喝过最贵的红酒,但都没有此刻这盅地瓜烧酒珍贵。
“为了新生活。”她说。
“为了新生活!”全家齐声。
酒很辣,呛得沈秋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喝得很痛快。
饭后,沈秋把准考证小心地收好,开始制定最后的冲刺计划。
“从现在到考试,还有四十天。”她在墙上贴了一张手绘的日历,用红笔圈出12月10日、11日,“这四十天,咱们要分三个阶段。”
三个哥哥围坐在桌边,认真听着。
“第一阶段,前二十天,系统复习。按照考试大纲,把所有知识点过一遍。重点是查漏补缺,把薄弱环节补上。”
“第二阶段,中间十天,模拟训练。用顾干部给的模拟题,严格按照考试时间做。训练答题速度,适应考试节奏。”
“第三阶段,最后十天,调整状态。不再做新题,而是回顾错题,巩固记忆。调整作息,保证身体状态。”
她看向三个哥哥:“时间很紧,但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不能松劲。这四十天,可能是咱们人生中最苦的四十天,但也是最关键的四十天。”
沈建军一拍桌子:“拼了!”
沈建设点头:“没问题。”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我……我跟上。”
计划制定完,沈秋开始分配任务。她负责总协调和疑难解答,沈建军主抓数学,沈建设负责政治和地理,沈卫国负责语文和历史。每天晚上要开“学习总结会”,交流进展,解决问题。
“还有一件事。”沈秋说,“从明天开始,咱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
“跑步?”三人都愣住了。
“对,跑步。”沈秋解释,“考试不仅是脑力战,也是体力战。一场考试三个小时,没有好身体撑不下来。而且跑步能清醒头脑,提高学习效率。”
这个提议很新鲜,但大家都同意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沈家沟还在沉睡中,沈家四兄妹已经出现在村道上。深秋的早晨寒风刺骨,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沈秋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沈建军和沈建设紧跟其后,沈卫国跑得慢些,但咬着牙坚持。
一圈,两圈,三圈……从最初的气喘吁吁,到后来的渐入佳境。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黄土塬上时,四人已经跑完了五公里。
“痛快!”沈建军抹着汗,“跑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沈建设拉伸着身体:“确实,脑子清醒多了。”
沈卫国喘着气,但脸上是笑:“我……我还能跑。”
晨跑结束,回家洗漱,吃早饭,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沈秋把时间精确到分钟,每学习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休息时不是闲聊,而是互相提问,巩固记忆。
上午学数学和语文,下午学政治和历史,晚上是综合复习和错题分析。沈秋还设计了一种“卡片记忆法”——把重点知识点写在卡片上,随时抽考。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对体力和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但没人喊累,没人放弃。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最后冲刺。
沈家小院的灯,每天都亮到后半夜。
李秀兰和王桂芬包揽了所有家务,连小花和铁蛋都懂事地不去打扰。沈建国每天下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热水,给孩子们泡脚解乏。
全村人都知道沈家在拼命。有人佩服,有人怀疑,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赵志刚也知道了。吴干事向他汇报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四兄妹都报了名?”赵志刚放下文件,冷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听说他们复习得很拼,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吴干事说。
“拼?有什么用?”赵志刚点燃一支烟,“全国五百多万人考,录取二十多万,百里挑一。就凭沈家那几个泥腿子,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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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想考,咱们就‘帮帮’他们。”
吴干事心里一紧:“赵主任,您的意思是……”
“县一中考场那边,我有熟人。”赵志刚眯起眼睛,“到时候,给沈家兄妹安排到最差的座位——靠门靠窗,冬天冷,还吵。再安排几个爱咳嗽的考生坐他们旁边。”
他弹了弹烟灰:“考试嘛,不仅要考知识,还要考心理素质。我倒要看看,在那种环境下,他们还能不能发挥出来。”
吴干事后背发凉。这招太阴了,不违规,却能实实在在地影响考生发挥。
“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赵志刚冷笑,“吴干事,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心不狠,站不稳。”
吴干事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应了声“是”。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飘落。想起沈家兄妹在煤油灯下苦读的样子,想起沈秋帮李大柱解围时的坚定,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个小干事,赵志刚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秋风萧瑟,吴干事紧了紧衣领,快步走开了。
他不知道,此刻的沈家小院里,沈秋正在教哥哥们一种特殊的心理训练法。
“考试时,环境可能不理想。可能会冷,可能会吵,可能会有人干扰。”沈秋说,“咱们要提前适应。”
她让沈建军在外面敲脸盆,让沈建设学咳嗽,让沈卫国在旁边走来走去。然后她在这种干扰下讲解题目,要求哥哥们集中注意力。
最初大家都很不适应,但练了几天后,竟然真的能屏蔽干扰了。
“秋儿,你这招真管用!”沈建军兴奋地说,“现在我听着敲盆声,反而更能集中精神!”
沈秋笑了。这是前世她在嘈杂的交易所里练就的本事——在最混乱的环境中保持绝对的冷静。
她知道赵志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干扰他们。所以她提前准备,把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想到,并找到应对方法。
这不仅仅是一场知识考试,更是一场心理战、意志战。
而沈秋,两世为人,最不缺的就是意志。
时间一天天过去,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掉。沈家兄妹的复习笔记越来越厚,做过的习题堆成了小山。四个人的眼睛都熬红了,但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11月中旬,沈秋组织了一次家庭模拟考。严格按照考试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连中午休息时间都模拟真实考场。
考完后,沈秋连夜批改试卷。
第二天清晨,她把成绩单贴在堂屋墙上。
沈建军:数学85,语文78,政治72,总分235。
沈建设:数学78,语文82,政治75,总分235。
沈卫国:数学65,语文85,政治70,总分220。
沈秋自己:数学92,语文88,政治85,总分265。
“按照去年的分数线,咱们都有希望。”沈秋指着成绩单,“但还不够。最后一个月,要再提二十分。”
三个哥哥看着成绩单,既兴奋又紧张。这个分数,是他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能提吗?”沈卫国小声问。
“能。”沈秋斩钉截铁,“查漏补缺,每天解决一个问题,四十天就是四十分。”
她拿出错题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人的薄弱环节:“从今天开始,咱们进入第二阶段——专项突破。”
最艰苦的战斗打响了。
沈秋把自己前世的管理方法都用上了:目标分解、时间管理、效率优化。她把每科的知识点拆解成一百个小目标,每天完成三个。完成一个,就在日历上打个勾。
那些勾越来越多,像一排排战士,向着最终的目标挺进。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四个伏案苦读的身影投在土墙上。窗外,1977年的冬天悄然来临,第一场雪无声地飘落。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黄土塬,覆盖了沈家沟,也覆盖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足迹。
但沈家小院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那灯光很微弱,却无比坚定。因为它照亮的,不仅是四张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脸,更是一个时代转折的微光。
而这微光,终将汇聚成燎原之火,照亮整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