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漾恍然看向白月疏。
白月疏一脸认真,“如果这次得高府推荐,铺子收获名声就够了。”
沉漾出人出力,这些银子是她该得的。
小小年纪,有此魄力。
小二送上两道菜,沉漾给白月疏递了筷子,“没有你在中间牵线,和高家的生意也不会这么顺畅,日后再说吧。”
乳鸽烤的外脆里嫩,旁边配的是椒盐的蘸料,一口下肚香气四溢。
辣椒煮肉片更是浇上热油,麻椒和花椒里肉片切的薄薄的,各种素菜掺杂在一块。
沉漾辣的嘴唇通红,谢言川疯狂喝水,额角都是汗,偏偏少年人面色镇定。
白月疏乐的哈哈笑,平日总觉着沉家这几个人小鬼大,也就是这时候才隐约有点小孩子的模样。
一共四菜一汤。
就一个辣的,其他都是甜口。
白月疏结了账,二钱银子。
桌子上有干净的锦帕,沉漾擦了擦嘴,三个人本打算回白家铺子再具体商定价钱的事。
刚出铺子门。
就看着外边街道上跪着一对夫妻,身后的树干上绑着一头耕牛,周围零零散散围了不少人。
他们双眼涣散,板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离阳光折射过去,看不清楚,沉漾走近,三人站在旁边。
谢言川心细,想着沉家兄妹未曾上过学堂,他站在沉漾旁边半个拳头的距离,声音低低的。
“犬子失踪,生死不明,现将家里的黄牛卖三两银子,留作寻子盘缠。”
三两着重笔墨勾了勾。
周围有识字的满脸唏嘘,谢言川看着夫妻二人,早上在县衙门口,似乎有印象。
沉漾眉眼沉沉,白月疏想起之前在桃花村的时候,他们说的那个程家。
小姑娘碰了碰沉漾的肩膀,“这个和你们村的是不是同学?”
谢言川嗯了一声。
察觉二人的目光,他解释一句,“衙门,见过。”
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但而今这个时节,大家有需要耕牛的早早就买了,不需要的也买不起。
只能听见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上前问价。
沉漾从腰间抽下钱袋,她也不知道里边具体有多少银子,小姑娘往前走了两步,半蹲下来。
“早日寻回孩子,合家团圆。”
她把钱袋放到木板上,并未压住上边的字迹。
夫妻二人泪流满面,朝着沉漾磕了个头,“承恩人吉言,这黄牛您直接拉走吧。”
沉漾摇头说了声不必,转身离开,谢言川扭头看了她一眼,也翻出几两碎银放下,随后跟着沉漾往外走。
有他们示范。
围观的人群也自发开始捐款,虽说拿不出来三两,但一两个铜板还是有的。
大家积少成多,也算是添砖加瓦嘛。
白月疏是大户,何况今天出门为了请沉漾他们吃饭,她特意多带了些银子。
她同沉漾一样,直接把钱袋拽下来。
虽说和栖风书院不熟,但孩子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漾漾,等等我。”
城门处的梧桐飘飘落下几片树叶。
沉漾站在原地,白月疏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你们走的太快了,等会,我让老齐送你们回去。”
马车暂时没什么用。
沉漾不好再麻烦白月疏,她顿了顿心思,嘴角勉强勾出个笑,“不用麻烦啦,路上不远,现在时间还早。”
她和谢言川走回去就行。
白月疏不同意,“没事,铺子里不忙,哪有把你们带回来不送回去的道理,回头让我爹知道又该骂我了。”
白家有自己的工匠师傅。
都是老手,要说做传统家具不在话下,但随着家具铺子越来越多,白敬年早有创新的想法。
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次白月疏能拥有和沉漾直接定价的权力,何尝不是白敬年的授意。
人家好心是好心的,铺子里不忙不代表没有生意,沉漾沉吟片刻,找了个憋脚的借口。
“我和谢言川还得买点东西,真不用麻烦了。”
她在下边拽了下谢言川的袖子,因为手上得力道使得重了,指尖似有若无得碰了碰小谢公子的手背。
少年喉间挤出一声轻巧的嗯,随后低下脑袋。
白月疏看着两个人的状态,不知道脑部了什么,哦了一声,眼睛里调侃的笑。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她上了马车,同沉漾摆摆手,马车朝着巷子口离开。
沉漾说买东西也不是谎话,家里没有纸笔,若是想要先画出效果图,她得去书店一趟。
好在明悟城里店铺应有尽有。
不远处就是一家书画铺子,门口挂着临摹的墨宝。
沉漾拎着裙子进去,卖书画的是个一身白衣的青年,面相斯文,手里握着书册。
看见有客人进来,语气温和,“客人要买些什么。”
沉漾不懂纸笔,就指着他书桌前挂着的狼毫,“湖笔和徽墨宣纸,咱这有吗。”
青年一愣,“客人要的都是顶尖的,咱这小店着实没有存货。”
他不晓得沉漾做何用。
这边谢言川抚了下额头,上前解释,“麻烦,平常的纸笔砚台就好。”
青年松了口气,“那是有的,客人在这等等,我去后院拿。”
书铺人不多。
沉漾满脸不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言川看了眼小姑娘,似是不自觉的露出笑,“你说的湖笔宣纸徽墨,在文房四宝里叫绝佳,价值千金,寻常小店自然是不卖的。”
绝佳二字一出,沉漾隐约明白了。
合计就是奢侈品呗。
她哦了一声,左右自己画图就那么水平,可别浪费好东西了,要不是怕不礼貌,她都想用烧火棍,能出颜色就得了呗。
谢言川顿了顿,接着开口,“漾漾若是喜欢,日后有机会去京城,我买来给你。”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沉漾只觉着是在画大饼。
但谢言川说出来,沉漾觉着这是个能实现的大饼。
毕竟这位爷一出手就是一大块金子。
说到金子,沉漾往腰间一摸,灵动的双眼瞬间失去光彩。
谢言川时刻注意她的动态,那边青年已经掀开帘子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怎么了漾漾。”
沉漾嘴唇不动,腹部发声,“银子刚才都给卖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