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拿起旁边的饮料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我家徐记串串香开了半个华国，我会缺你那点钱吗？”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张伟却固执地摇头：“这不相干！一码归一码！你家有钱是你家的事，我感谢你，是我的事！”
徐亦看着张伟那副你不收就是不拿我当兄弟的倔强表情，知道今天不给他一个说法，这事过不去。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说道：“那你就当我投资你好了。”
“投资？”张伟一愣。
“对。”徐亦点头，“我看好你张伟这个人，看好你未来的发展。你愿意给我多少工作室的股份，我就拿多少。”
“不用你现在给钱，就当是原始股。以后你的工作室赚钱了，再给我分红。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提议，既接受了张伟的心意，又显得平等而长远，还带着朋友间的一点玩笑和信任。
张伟还没完全消化，旁边的王硕和李哲却立刻站了起来。
王硕学着徐亦的口气，一拍张伟的肩膀：“对对对！我的那份也不要现金了！伟哥，我也投资你！就当我的工资入股了！以后你成了国际巨星，我就是元老股东！哈哈哈！”
李哲也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嗯，我的顾问费也可以折算成股份。张伟，我看好你。”
“你们……”张伟看着眼前三个朋友，心里那股因为分钱引发的纠结和迷茫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更加清晰的方向感。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畅快，用力一拍桌子：“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注册工作室，胖子和教授都是元老！老徐你是最大投资人！咱们兄弟几个，一起干！”
包厢里，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欢腾起来。
一个冲动的决定，在理智与情义的碰撞下，终于找到了最恰当的出口。
张伟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一把搂住旁边王硕的脖子，用力摇晃：“胖子！听见没！以后你就是我王特助了！出门记得给我拎包啊！”
“滚蛋！现在我是股东了！股东懂吗？”王硕奋力挣扎，两人又闹作一团，嘻嘻哈哈，刚才那点因为分钱引发的严肃气氛荡然无存。
赵晓芸看着自己男朋友又变回那个熟悉的风风火火、快乐张扬的大男孩，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眉眼弯弯，全是笑意。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隔着桌子，对徐亦示意了一下，声音清脆：“徐亦，谢谢你。”
谢什么，她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懂。
谢谢徐亦的点醒，谢谢徐亦给出了更周全的建议，也谢谢他这份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的关照。
徐亦抬头，对上赵晓芸真诚的目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饮料喝了一口。
另一边，李哲，王硕张伟和吴倩张娜已经头碰头地挤在了一起，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张伟工作室的宏伟蓝图。
“工作室名字必须响亮！伟岸舞蹈怎么样？”
“太直白了，不如叫引力场，契合你的太空步和倾斜。”
“注册地就选星城呗，政策好，离学校近。”
“以后接商演，定价怎么定？服装赞助找谁？要不要也开个快音官方号？”
张伟一会儿凑过去听听，一会儿又跟坐过来的赵晓芸低声说笑几句，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兴奋。
而在这片热闹的中心偏外侧，李瑶瑶安静地靠着椅背，手里捧着温热的果汁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正热烈讨论的几人，落在了那个被张伟和王硕时不时拉过去问意见的徐亦身上。
徐亦习惯了这种被咨询的角色，对于张伟工作室开在哪个区好或者王硕第一个商演报价多少合适这类问题，他通常只给一两句简洁的建议，并不多言，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咋咋呼呼的张伟和陷入选择困难症的王硕安静下来思考。
李瑶瑶看得有些出神。
她对徐亦的印象，从一开始的有点独、不太合群但似乎挺聪明的同学，从得知机械舞的点子出自他手时的震惊，到后来校园歌手大赛期间发现他对音乐有很独特的见解，总能给出关键建议，还有他自己创作的那首《等你下课》……
徐亦的形象在她心里一点点变得立体，却也越发捉摸不透。
他好像懂得很多，远超一个普通大二学生该懂的范畴。
无论是给张伟出舞蹈点子，还是之前指点自己唱歌，甚至是刚才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张伟分钱可能引发的麻烦，并给出了更优的解决方案……
那份远超年龄的冷静、周全和对人情世故的透彻理解，让李瑶瑶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气质，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她的父亲李正阳。那个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清醒头脑、做出最有利判断的男人。
可徐亦才十九岁。
他怎么会……有这种仿佛历经世事的沉淀和眼界？
李瑶瑶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徐亦偶尔因为王硕某个离谱的提议而无奈摇头，看着张伟得到他简单肯定后眉开眼笑，看着他在热闹中依然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置身事外却又核心在握的疏离感。
她看得有些入迷，甚至没注意到刚刚在那边人群里的吴倩跑过来在她耳边叫了两声。
“瑶瑶？瑶瑶！”
吴倩叫了两声见李瑶瑶没有反应，于是她走到李瑶瑶的背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落到被人群包围着的徐亦身上。
吴倩看着李瑶瑶如此痴迷灼热的眼神，八卦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在心里燃起来了！
她立刻凑到李瑶瑶耳边，带着戏谑的笑意轻轻问道：“刚刚徐亦分析问题、给出主意的时候……是不是挺帅的？”
李瑶瑶现在脑子满是徐亦那种超乎年龄的成熟的思考，听到吴倩的问题，几乎没经过大脑，下意识地就顺着点了点头，小声的回了一句：“嗯……是挺帅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下一秒，脸颊一下变得滚烫！
她一把转过头，就对上了吴倩那双写满了我就知道、逮到你了的、亮晶晶的、充满坏笑的眼睛！
“你……你……你什么时候过来了！你别瞎说！”李瑶瑶又羞又急，连忙压低声音，还想伸出手去捂吴倩的嘴，心脏更是莫名的加快了几分。
吴倩哪里肯放过她，见张伟他们还在热烈讨论，没人注意这边，便又往李瑶瑶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瞎说什么了？你自己说的帅呀！怎么，我们家瑶瑶大小姐，终于开窍了？看上咱们308的冰山军师了？”
“吴倩！”李瑶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轻轻拧了吴倩胳膊一下。
吴倩笑嘻嘻地躲开，继续逗她：“不过说真的，徐亦这个人吧，是挺特别的。看着冷冰冰的，不爱凑热闹，但好像什么事儿到了他那儿，都能变得有条理起来。”
“你看你去年的比赛，他随便提点几句，效果立竿见影。张伟他们更不用说了，简直把他当主心骨。”
“这次的事儿也是，三言两语就把伟哥从散财童子的路上拉回来了，还指了条明路。啧，靠谱，是挺靠谱的。”
吴倩掰着手指头，数着她知道的一些关于徐亦的事迹。
李瑶瑶听着，没有反驳，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徐亦的方向。
吴倩说的这些，她都清楚。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着更多，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细节。
实验室天台上，他对红烧肉老师作品那种深刻到让她惊叹的理解，仿佛能洞悉作者最深层的意图。
他写下的《等你下课》那种举重若轻又精准捕捉到青春心绪的才华。
还有刚才，他分析利弊时那种冷静到近乎抽离，却又带着一份对朋友真切的维护和引导的复杂气质……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让徐亦在她心里的形象，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引人探究。
“喂，回神啦！”吴倩看着她又开始走神，而且目光方向又是徐亦，忍不住又用手肘碰了碰她，脸上带着我懂我都懂的笑容，“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不过瑶瑶，眼光不错哦。”
李瑶瑶这次连耳根都红了，没好气地白了吴倩一眼，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涟漪。
包厢里，关于张伟工作室的畅想还在继续，笑声不断。
而某个少女的心事，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