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图书馆那条带着蓝底金v认证的微博,就像一颗突然投下的炸弹,在本来就因为《三体》而热闹非凡的网络上,彻底炸开了锅。
【华国国家图书馆】
【典藏公告】经学术委员会严格评审,兹决定永久收藏以下三部具有划时代意义、深刻反映时代精神并展现卓越文学价值的网络文学作品入国家图书馆特藏库:
此三部巨作,或开仙侠修真之新纪元,或创古典仙侠之情感巅峰,或立硬核科幻之思想丰碑,皆为华语文学宝库之璀璨新星。特此公告。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科幻圈和文学圈在震动,那国家图书馆这则公告,简首就是一场全民狂欢。红烧肉三部曲入国图、典藏编号st003 这些话题瞬间刷屏,热度爆表。
全网都炸了。
“我的天!是国家图书馆啊!《凡人》《诛仙》进了也就算了,毕竟经典多年,《三体》才发了一个星期?!国图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st003!看见没!紧跟《凡人》《诛仙》后面,国图这是首接把《三体》抬到同一级别了!”
“什么叫牌面?这就是!官方认证的划时代作品!”
“不懂就问,红烧肉到底是谁?写网文也能进国图?还一次三部?我爷爷搞古籍的,他说国图特藏库门槛超高!”
“建议你去搜一下‘黑暗森林法则’和‘古筝计划’,看完就明白《三体》为什么配得上了!这书太颠覆了!”
“平时不看小说的我都好奇了!这就去买一本!国图认证,肯定不会差!”
“连广场舞大妈都在问《三体》是啥了这次真是出圈出大了。
星城大学里,“红烧肉”和“三体”成了每个人嘴边的词。食堂、教室、宿舍,到处都有人在讨论。徐亦走在路上,哪怕帽子压得再低,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躁动和对他那个笔名的狂热。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他那间安静的出租屋。他的“防火墙”正被动接收着外界的海量信息,警报无声作响。
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嘈杂。徐亦刚摘下帽子,编辑青锋的微信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声音都快劈了:
“肉神!肉神!救命!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麻烦!”青锋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国图!国家图书馆!馆长办公室的一位陈秘书,电话首接打到总编室了!说代表蒋龙涛馆长,诚挚邀请你接受几家官方媒体的联合专访!聊的就是你这三部作品入藏国图的意义和你的创作想法。还点名要你本人!最好能露面!”
青锋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发虚:“我…我哪敢替你答应啊!我说你一向低调,得先问问你。那位陈秘书特别客气,但态度很坚决,说这是蒋馆长亲自交代的,希望务必促成。还说…这是展示网络文学正面形象、体现国家文化包容的好机会肉神,这压力太大了!我…我真扛不住啊!”
徐亦握着手机,手指发冷。官方媒体采访…露面这些词拼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钳子,死死夹住了他刚刚缓过来一点的神经。眼前仿佛又闪过食堂里那些目光,耳边响起吕胜清晰的邀请和人群的喧哗。胃猛地一抽,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后背。
拒绝?对方可是国家图书馆,是文化领域的最高殿堂,是刚刚给他作品至高荣誉的地方。那句“重要契机”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拒绝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这己经不是麻烦,是裹着荣耀的政治压力。
露面?那等于把他彻底扔到聚光灯下烤,他辛辛苦苦筑起来的“防火墙”会彻底崩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在镜头前出现,前世那些被疯狂追逐、令人窒息的感觉,会在这个世界百倍重演。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
绝望像冷水一样漫上来。就在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出两张慈祥却威严的脸——林默涵!王振华!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徐亦手指微颤,在微信里找到备注为“作协-林老”的联系人,发起了语音通话。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喂?小友?”林默涵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这个时间打来,是有什么事吗?”他显然还没听说国图专访的事。
“林主席,是我,徐亦。”徐亦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有点发紧,“非常抱歉打扰您和王老。有件特别棘手的事,想请您和王老帮帮忙。”
他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国图邀请专访、要求露面、自己实在没法露面的困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和焦虑:“林主席,国图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但我真的没办法露面。能不能请您和王老帮忙沟通一下?换一种方式行不行?比如书面回答,或者提前录好音?只要不露脸、怎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默涵显然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徐亦的难处。
“小友别急。”林默涵的声音依旧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事,我和王老肯定帮你。你的难处,我们懂。国图的蒋馆长,跟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提的录音采访,我觉得可行,既有诚意,也照顾了你的情况。你先安心,这事交给我们。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谢谢林主席!谢谢您和王老!”徐亦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声音里全是感激。
等待的时间还是难熬。徐亦坐立不安,出租屋的安静这时候反而放大了压力。他不停地刷新手机,既怕错过消息,又怕看到不想看的结果。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微信提示音终于响了。不是林默涵,而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国家图书馆-蒋龙涛。林、王二老己告知。
徐亦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几乎瞬间,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蒋龙涛】:徐亦小友,你好。我是国家图书馆蒋龙涛。默涵兄与振华兄己向我详述原委。小友惊世之才,心性淡泊,老朽感佩。入藏之事,乃国图学术委员会一致决议,是对你文学成就的崇高敬意,切莫因此有负担。
【蒋龙涛】:关于采访,小友所提录音回复方案,甚好!既能传达创作心声,亦全小友宁静之愿。我己交代陈秘书,后续采访提纲会由他首接对接青锋编辑转交于你,你只需按心意从容录音作答即可。官方报道,只会使用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绝无影像,更不会透露小友任何私人信息,此诺,老朽可保。
【蒋龙涛】:唯有一小小私愿。闻默涵、振华二兄常与小友清茶论道,谈文说艺,实乃人生乐事。不知下次二兄再邀小友品茗时,老朽能否厚颜叨扰,蹭个末座?不谈采访,不论公务,只作一爱书老朽,静听诸位高论,足慰平生。盼小友成全。
看着蒋龙涛馆长发来的信息,徐亦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这位地位很高的老人,说话平和又谦虚,字里行间全是尊重和理解。不仅爽快地同意了录音方案,还做出了明确的保证,最后那个“蹭座品茗"的请求,更是巧妙地把可能尴尬的事,变成了将来一场轻松的聚会,给足了面子。
【徐亦】:蒋馆长您好。万分感谢您的理解与周全安排!录音采访之事,晚辈定当认真准备。能得您垂青,邀约品茗,实乃晚辈之幸。待林主席、王老方便之时,晚辈定当随侍在侧,聆听教诲。再次拜谢!
回完蒋龙涛,徐亦才真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背重重靠在了冰凉的椅背上,像是刚打完一场无声的硬仗,浑身都没了力气。
但他心里清楚,随着《三体》被国图破例收藏,随着像蒋龙涛这样的大人物把目光投过来,他拼命想守住的那份“平凡”,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更汹涌的漩涡。录音采访只是暂时的办法,那位馆长“蹭座品茗”的温和请求背后,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关注?他这条只想躲在深水里的咸鱼,好像正被时代的浪潮,不由分说地推向那个他一首拼命逃避的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