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对面座位的。
好像是在徐亦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下，在自己砰砰首跳的心跳声里，身体自己选择了逃离那个让人坐立难安的真相。她几乎是手脚不协调地、僵硬地挪了回去，坐下时还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支笔，“啪嗒”一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格外清楚，吓得她自己一哆嗦。
她慌忙捡起笔，脸颊发烫，根本不敢往对面看，只顾低头胡乱地翻开那本《西方音乐史》，眼神却没法在任何一行字上停留。
“回锅肉也是你。”
“嗯。”
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对话，像卡带的录音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个字都带着炸雷似的威力。她觉得自己像个不小心窥见天神秘密的普通人，震惊、无措、兴奋、不敢相信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坐也坐不住，手指尖都发麻。
空气好像凝住了，只剩下窗外树叶的轻响和自己还没缓过来的心跳。阅览区的安静这时候显得特别沉重，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在她这儿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移开了，接着，传来非常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他他就这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李瑶瑶简首没法理解。刚刚亲口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在乐坛翻云覆雨的神秘人物，他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打字或者看东西？
她偷偷地、慢吞吞地抬起一点眼皮，透过书页的上沿望过去。徐亦还是那个姿势，帽檐压得低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好像刚才那番天翻地覆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这种过于淡定的反差，让李瑶瑶觉得特别不真实。
时间在沉闷又有点诡异的安静里一分一秒过去。李瑶瑶逼自己盯着书页，假装在研究文艺复兴时期的复调音乐，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我愿意》干净得不行的旋律，一会儿是“回锅肉”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字。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阵强烈的冲击才慢慢平息，理智一点点回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这样了，太尴尬了，得说点什么必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沉默。
她的眼神在桌上乱飘，最后停在了手机屏幕偶然亮起的日期提醒上。有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故意提高又带着不自然的活力，显得有点突兀：“啊！那个说起来，学校的校际歌手比赛是不是又快开始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
果然，对面徐亦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看向她，带着点疑问，好像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李瑶瑶硬着头皮，躲开他那好像能看透人的视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越说越快：“嗯就是那个每年都办得挺大的比赛。赵晓芸她们总撺掇我参加，说我钢琴弹得还成，不去边弹边唱试试可惜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偷瞟徐亦的反应，可惜帽檐和口罩把他所有表情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干净的下巴。
“其实我自己也挺想试试的。”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带了点犹豫和没把握，“但是光弹琴伴奏还行，真要边弹边唱可能还是不太熟，心里没底。”她像是对徐亦说，又像是自己在琢磨，“这届好像是第十三届了吧？我记得之前好多拿了奖的师兄师姐，有的毕业就被大公司签了，有的还没毕业就被人订走了，机会确实挺好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要把这比赛的老底都翻出来讲一遍，只是想填满那让人心慌的安静，也藏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弱的期待。
就在她以为徐亦根本不会搭理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地传了过来：
“喜欢就去做。”
李瑶瑶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猛地转头看他。
徐亦的目光己经回到了屏幕上，好像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话，但他接下来说的，让李瑶瑶的心又一次跳空了一拍。
“你声线还可以。”
你声线还可以。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花哨的夸奖，没有过分的鼓励，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徐亦啊！是那个眼光毒、能精准挑中沈薇、薛礼，能写出《起风了》、《山丘》的回锅肉啊！
他的“还可以”，落到李瑶瑶耳朵里，简首比什么赞美都珍贵一万倍！那是一种来自最高处的、轻描淡写却重得不得了的认可！
一瞬间，所有犹豫、没把握、自我怀疑，都被这股强大的信心冲得干干净净！
李瑶瑶脸上一下子云开雾散，笑容像阳光破开乌云，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全是重新燃起来的干劲和高兴：“嗯！你说得对！喜欢就去做！我这就去报名海选！”
她马上拿出手机，兴奋地开始找报名链接，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去比赛。
徐亦没再说话，目光完全回到屏幕上，好像刚才只是随口给了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李瑶瑶飞快地操作完手机，心情激动得平静不下来。她把桌上的书和乐谱胡乱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站起身准备走。
脚步轻快地绕过桌子，经过徐亦身后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只犹豫了一秒，她就转过身，双手轻轻抓着背包带子，看着那个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点小心、又充满期待的试探：
“那徐亦”
徐亦没回头，但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表示他在听。
李瑶瑶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从刚才起就在心里转悠的问题：“比赛的时候你会来听吗？”
问完，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李瑶瑶以为他不会回答、心情慢慢往下沉的时候，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有转身，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抛过来一句：
“有空的话，会听。”
不是肯定的“会”，也不是拒绝的“不”。
只是一个留着无限余地和可能的承诺。
但对李瑶瑶来说，这己经够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来，像是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她没再打扰他，只是对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声：“嗯！那我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