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大学图书馆古籍区那个靠窗的角落,最近气氛有点不一样了。自从上次用音乐“搭上话”之后,李瑶瑶出现在徐亦对面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紧张兮兮的,反而多了点坦然,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现在常常抱着一堆乐理书或打印好的五线谱,在徐亦斜对面坐下。徐亦呢,还是老样子,帽子压得低低的,全神贯注地敲键盘,写着《诛仙》的故事。李瑶瑶就摊开谱子、戴上耳机,有时皱眉想事情,有时在电子手写板上匆匆记几个音符,手指还在桌上悄悄“弹琴”。键盘声和她耳机里别人听不见的旋律,混在一起,居然也不违和。
她不会随便打扰他。但偶尔徐亦停下来喝水、或者对着屏幕发呆想剧情的时候,她会轻轻开口:
“徐亦,”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张小凡在死泽看到那朵像伤心花的小花,愣了很久那时候他到底是在想碧瑶,还是在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她问得特别认真,眼睛亮亮的,是真的想知道。
徐亦会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隔着帽檐看她。他不马上回答,像是自己也想了想。然后才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都有。看见花,想到人。花还在,人不在了,路也不知道怎么走。迷茫,是因为失去了,也因为身上担子重。”话说得不多,但一下就说到了张小凡心里去。
李瑶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念叨:“嗯嗯,物是人非的迷茫这段可以用低音弦乐铺一下”
还有一次,她看着徐亦飞快打字的手,忍不住又问:“金瓶儿这个人,亦正亦邪的,她对鬼厉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想合作,还是纯粹利用他?”
徐亦手没停,眼睛还看着屏幕,随口回:“合欢派的人,利益当头。真心难有,利用是真的。是不是棋子,得看有没有用。”语气很淡,却把金瓶儿那点心思说透了。
李瑶瑶若有所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模拟什么算计的节奏。
就这样,他们之间慢慢形成了一种有点特别的交流。徐亦话总是很少,答得也干脆,偶尔还带点写书人那种“上帝视角”的冷淡,但每次都能让李瑶瑶对《诛仙》的理解更深一点。瑶光》,也因为他之前那句“细节再磨”,反反复复改了好多遍,高潮部分加了更厚的贝斯和更撕裂的小提琴音。
徐亦没表现出多大兴趣,但也没不耐烦。读者问问题,他就简单答几句,答完就继续忙自己的。可光是这种“有问必答”,对李瑶瑶来说就己经是天大的鼓励了。她越来越喜欢待在这个角落,在他旁边写曲子,偶尔还能听到几句点拨。
可随着《诛仙》官方更新越来越接近第130章——碧瑶用痴情咒的那段——李瑶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追更追得越来越仔细,心情也越来越沉。那次不小心瞥见徐亦存稿里关于碧瑶结局的片段,像噩梦一样绕在她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这天,徐亦刚更新完最新一章,鬼厉在蛮荒神殿对敌,手段冷酷,却藏不住过去的刺痛。李瑶瑶坐在对面,没像平时那样埋头弄音乐。她看着徐亦保存文档、关闭后台,动作还是那么稳。可她放在腿上的手,却紧张地扭在一起。
古籍区安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她深吸几口气,鼓起比递u盘那时还大的勇气,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抖:
“徐亦”
徐亦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看向她,带着询问。
李瑶瑶迎着他的目光,觉得喉咙发干。她舔了舔嘴唇,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转了无数遍、沉得她快受不了的问题:
“徐亦”
徐亦闻声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李瑶瑶迎着他的目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舔了舔嘴唇,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遍、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的问题:
“碧瑶她一定要死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徐亦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明显的涟漪。徐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李瑶瑶没有停顿,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失去了追问的勇气,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我是说在青云山上她为张小凡挡下那一剑那‘痴情咒’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就”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困惑看向徐亦,“为什么?一定需要她死吗?她的牺牲能换来什么?张小凡的痛苦?还是故事的悲壮?”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还是说后面后面还有转机?她还能回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雨点似的砸下来,把她对碧瑶的喜欢、对结局的不甘心、和对故事走向的困惑全都倒了出来。她紧紧盯着徐亦,像想从他平静的眼睛里提前看出那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空气好像凝固了。
午后的阳光好像都暗了几分,只有灰尘在光里轻轻飘。
徐亦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任何一次都长。他没低头,也没像答其他问题那样首接分析。他的目光从帽檐下投出来,落在李瑶瑶写满难受和期待的脸上,又好像透过她,看到了无数为碧瑶哭过的读者。
他知道她看到了存稿。他知道这问题躲不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瑶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徐亦的沉默,好像己经是一种回答。
终于,徐亦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低得有点哑,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沉甸甸的感觉:
“有些山丘,翻越的代价,是生命。”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又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青云山巅那场惊天动地的牺牲之上。
“她的选择,源于最深的‘情’,也成就了最彻底的‘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故事里,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撼动九天’。”
“至于归来”徐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瑶瑶脸上,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他没有说出那个“能”或“不能”,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像一把冰冷的钝器,狠狠砸在李瑶瑶的心上。她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难以抑制的心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盈满了眼眶,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她明白了。虽然徐亦没有明说,但那句“代价是生命”,那句“最彻底的情与撼”,尤其是最后那个沉默的摇头,己经清晰地告诉了她答案。碧瑶的死,是定局,是故事走向中无法回避、也无法逆转的悲壮核心。
李瑶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再追问。图书馆的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们,但这寂静里,却弥漫着一种名为悲伤与理解的沉重氛围。
徐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上,鬼厉正偏执地追查着南疆古老的秘术——那背后,是对“复活”几乎绝望的执着。存稿箱里,碧瑶躺在冰棺中的画面早己定稿。悲欢离合,早就写好了。
他没再说话,手指落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按下第一个键。对面,李瑶瑶也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写板的边缘,刚才讨论音乐时那股精神头全没了,只剩下为喜欢的角色难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