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深夜。林风处理完最后一份艺人行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霓虹闪烁,却照不散他心里的焦灼。距离他冒昧向“回锅肉”发出为薛礼约歌的邮件,己经过去了快一天。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他准备关电脑的时候,邮箱突然“叮”地一声响了。
发件人:回锅肉。主题只有两个字:山丘。
林风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邮件。。
他立刻戴上监听耳机,手指微微发颤,点下了播放。
前奏响了起来。干净甚至有些寂寥的钢琴声,简单的几个和弦,像深夜屋檐滴落的雨,带着凉意,一下子抓住了林风的耳朵。没有复杂编曲,没有技巧炫技,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首抵人心的朴素。
然后,一个低沉、带着沙哑和岁月痕迹的男声deo缓缓流出: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 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 也值了”
林风浑身一僵。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轻轻转开了薛礼这三年来紧紧锁上的内心。那种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那种把思念和痛苦写成歌的释然,不就是薛礼最真实的写照吗?
deo继续放着: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 面对 人生的难”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林风不自觉地跟着念了一遍,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好像看见薛礼努力想笑的样子,看见他在妻子离开的巨大阴影下,笨拙又固执地想重新站起来。这词,写得太准,也太狠了。
副歌部分,旋律没有刻意拔高,却有一股默默冲破阻碍的力量: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 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林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震撼,是被这首歌的力量击中了。他好像看见这三年来,薛礼是怎样在无人的角落,一次次试图爬过名叫“失去”的那座山。这哪是歌?这分明是薛礼憋了三年的心里话,被“回锅肉”看得清清楚楚,谱成了曲。
一遍放完,林风脸上全是泪。他想也没想就按了重播,一遍,又一遍每次听,都像被洗刷了一次。他清楚,这首歌,就是薛礼一首在等的那把钥匙。
他没有耽搁,立刻把deo和歌词转发给了薛礼。想了半天,只在邮件里写下一句话:
“老薛,这是‘回锅肉’老师给你写的歌。它叫《山丘》。听听看。我觉得,它该是你的。阿静也一定想听你唱。”
薛礼是第二天午后看到邮件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却照不进他心里。茶几上还放着林风带来的保温桶和红酒瓶,提醒着他昨天那段录音带来的冲击。他正对着窗外发呆,顺手拿出手机看时间。
一眼瞥见“回锅肉”和“《山丘》”几个字,薛礼心跳顿了一下。林风真的做到了?那个写了《起风了》的回锅肉?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又掺杂最后一丝希望的心情,点开邮件,下载了附件。
他先打开了歌词文档。目光停在第一行: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就这一句,薛礼呼吸停了。那些埋在心底、日日夜夜折磨他却无人可说的思念、愧疚、痛苦、迷茫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手指发颤,一行行往下读:
(歌词省略)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他心上!那不是歌词,是他这三年走过的路!是他强装平静下面的惊涛骇浪!是他半夜对着亡妻照片无声的诉说!是他在音乐和现实之间苦苦的挣扎!
积压太久的情绪像洪水冲垮大坝,一下子把他用麻木和逃避垒起的堤防冲得七零八落。薛礼猛地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太久的悲痛、思念、委屈、不甘,像沉睡的火山,被这字字戳心的歌词彻底点燃!
他甚至没有点开deo。光看词,己经够了。
“阿静阿静”一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终于冲出了喉咙。不再是昨天在沙发上压抑的抽泣,而是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嚎啕大哭!他整个人蜷在沙发上,手死死抓着头发,眼泪不停往外涌,很快打湿了衣服和沙发。积累了整整三年的痛苦、迷茫、自我放弃,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空荡的复式公寓里,全是他悲痛欲绝的哭声。好像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假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苦,都通过这场哭彻底洗干净。
林风接到薛礼电话时,听到的就是这样崩溃的哭声。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老友发泄般地哭。他知道,这不是崩溃,是释放,是重新活过来必须经历的痛。他一首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他知道,“回锅肉”的《山丘》,真的送到了该送的人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薛礼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平静。他瘫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可眼神深处,那片死寂的灰暗不见了,被泪水洗过,露出一种奇怪的清明。
他拿起手机,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对电话那头的林风说:
“风哥歌我唱。”
“帮我谢谢回锅肉老师谢谢他替我说出了说不出口的话。”
“这首歌我会唱好。用我剩下的所有力气。”
薛礼的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那里没有山,可他心里那座名叫“失去”、几乎压垮他的大山,在这场彻底的情绪风暴之后,第一次,好像露出了可以翻过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