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自己那名为“渡心苑”的奢华居所,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刻卷著雪沫子扑面而来。
这让罗福冻了一个机灵忍不住在心里再次“卧槽”了一次,穿越过来后没想到还是冬天。
天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宫墙上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著,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
“父亲,地上滑,您当心脚下。”
罗安提着一盏六角宫灯,亦步亦趋地跟在罗福身侧,将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能看到细碎的雪花正从空中飘落。
罗福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这鬼天气,放现代,高低得是个橙色暴雪预警,学校都得停课。
可这帮古人,居然还要顶着风雪上早朝,皇帝和大臣们是铁打的吗?
他开始还有些不适应,缩著脖子,想把手揣进袖子里。
但走了几步,看到沿途的景象,他那点现代人的小习惯,便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从渡心苑到养元殿,需要穿过几条宫道和一座小花园。
一路上,但凡有灯光的地方,都能看到垂手侍立的宫女和太监。
他们远远地看到罗福的仪仗——其实也就是罗安提着的那盏灯——便立刻躬身九十度,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罗公公好。”
“给罗总管请安。”
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都压得极低,充满了敬畏。
罗福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不是他装逼,而是原主罗福的记忆告诉他,就该是这个范儿。
他现在是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这些底层的小角色,若是和颜悦色,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失了势,心生轻视。
在这皇宫里,威严,比什么都重要。
罗福逐渐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缩著脖子,而是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迈开了四方步,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脚下的皂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这座皇宫。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即便是在夜色中,也难掩其恢弘与壮丽。
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一股皇家的威严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紫禁城吗?不,这里叫紫宸宫。
比紫禁城还要大,还要气派。
他一个普通人,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这地方横著走?
这种感觉,奇妙,又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刺激。
“妈的,要是能开个直播,光这场景,不得瞬间百万在线?”罗福在心里胡思乱想。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接受着朝拜,约莫一刻钟后,一座比周围所有宫殿都更加高大、更加雄伟的殿宇出现在了眼前。
养元殿。
皇帝周霄的寝宫。
殿外,灯火通明,一排排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皇卫军如标枪般矗立在风雪中,身上落满了雪花,却纹丝不动。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看到罗福的身影,为首的一名将领立刻迎了上来,对着罗福一抱拳,沉声道:“罗公公。”
罗福认识他,皇卫军大统领,白涛,正一品的武将,皇帝的亲信之一。
在外面,白涛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在这里,在罗福面前,他依旧要执礼。
“见过大统领。”
罗福冲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走到养元殿那巨大的朱漆殿门前,罗福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路上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身子猛地一躬,整个背都佝偻了下去,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也迅速抄进了宽大的袖子里,拢在腹前。
脸上那副淡漠的表情,也换成了一副谦卑恭顺的笑容。
整个人的气质,在短短一秒钟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大总管,变成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老奴才。
“我靠,我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来了都得递根烟啊。”罗福自己都被原主这深入骨髓的职业素养给惊到了。
他提起一口气,迈开脚步。
不再是之前的四方步,而是小碎步,又急又密,脚尖着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养元殿。
罗安和其余的小太监,则都停在了殿外,连靠近殿门的资格都没有。
养元殿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金兽香炉里,正燃著顶级的龙涎香,味道清雅提神。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响。
内殿与外殿之间,隔着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雕龙屏风。
罗福绕过屏风,来到龙床前。
明黄色的纱帐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呼吸匀称,显然还睡得正香。
罗福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再次躬了躬身,用一种比之前在外面叫罗安时,还要轻柔、还要尖细,却又能确保清晰传到床上人耳朵里的音调,开口道:
“陛下,陛下,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翻了个身,似乎想继续睡。
罗福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躬身站着,脸上保持着谦卑的微笑,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过了约莫一小袋烟的功夫,床上的人才再次有了动静。
“唔什么时辰了?”
一个带着浓浓鼻音,显得有些慵懒和不耐烦的男人声音从帐子里传了出来。
“回陛下,寅时四刻了。”罗福柔声回答。
“这么早”帐子里的声音充满了起床气,“朕昨晚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罗福心里吐槽:“你睡了三个时辰,我他妈才睡了多久?不对,我压根就没睡,直接就换人了。”
嘴上却依旧恭敬:“陛下宵衣旰食,为国操劳,奴才瞧着都心疼。可今儿是初五,大朝会的日子,百官都在午门外候着了,耽搁不得。”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挣扎。
终于,一只大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掀开了纱帐。
“知道了,知道了”
一个与罗福年纪相仿,约莫五十多岁,但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留着一部打理得极好的短须的男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他虽然刚睡醒,头发有些散乱,眼神也有些迷蒙,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却丝毫未减。
这,就是大武国的天子,周霄。
周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没睡醒,一脸的不爽。
他瞥了一眼躬身站在床边的罗福,没好气地问道:
“罗福,今天早膳是什么?”
这是他每天起床必问的问题。
如果早膳不合心意,这位皇帝陛下的起床气,能一直持续到下朝。
罗福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这是他穿越过来,面对皇帝的第一次“业务考核”。
他连忙将刚才自己义子告诉自己的话告诉周霄,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回陛下,御膳房特地用新磨的豆子,为您备下了滚热的豆浆,配的,是刚出锅的炸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