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气血米上面。
“我自然清楚。”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第一境圆满的修为,能有灵兽飞羽鹰,又能开出比功德堂高五成的价格,背后没点势力怎么可能?当场同意卖给他,不过是少惹些麻烦罢了。”
“咱们现在潜心培育灵米,没必要和这种人起冲突,不值得。”
“不值得?”
星辰猛地抬眼,清冷的声线里陡然多了几分煞气,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让身旁几株凝露草的叶片瞬间蜷缩。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秦渊,里面翻涌着决绝的光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主人,您是星辰唯一的归宿。若是他敢因为气血米的事刁难您,或是暗中出手使绊子,就算拼得身死道消,星辰也要拉着他一起陨落!”
她说这话时,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
秦渊闻言,终于转过身,看着星辰那张满是煞气却依旧绝美的脸庞,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星辰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带着灵体特有的细腻:“星辰,别动不动就说死。”
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暖意。
“现在只是达成了交易,还没到那一步呢。赵宇文既然看重气血米,只要咱们按时交货,他没必要和咱们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星辰身后,一直默默看着他的木青青,补充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咱们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何须用同归于尽的办法?”
星辰紧抿着唇,眼底的煞气渐渐褪去,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可主人……”
“放心吧。”
秦渊打断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长势喜人的气血稻田。
“我心里有数。”
秦渊心里很清楚,方才赵宇文那番温和笑意,此刻在他脑海里竟透着几分森冷。
他太清楚这片灵田的位置有多偏僻了。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树木,除了偶尔掠过的野兽,连学宫的巡逻弟子都鲜少踏足,说是荒山野地毫不为过。
若是方才他摇了头,拒绝出售气血米,以赵宇文第一境圆满的修为,再加上那头第一境中期的飞羽鹰,他们三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到时候,这片长势喜人的灵田或许会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鲜血浇灌灵田,死得悄无声息。
恐怕连学宫都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秦渊胸腔里始终有一股憋屈感。
他的气血米成熟之后,肯定要卖。
卖气血米可以,但不是半强迫卖。
最后因为对方的势力而不得不妥协。
所以秦渊心里念头不通达。
但他更清楚,忍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星辰虽是箭法无双,战力不俗,可惜手里没有箭法灵技。
木青青现在才锻体境,毫无战斗力。
三人加起来,连赵宇文的一招都未必接得住,硬碰硬只会是自寻死路。
好在赵宇文没有咄咄逼人,甚至开出了比功德堂高五成的价格,这让秦渊心里好过些。
若是对方敢强行压价,找准时机,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星辰,你说……他为什么偏偏看中我这亩气血米?”
秦渊眉头骤然拧紧,目光投向那片灵田,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一亩灵田的产量撑死了不过几百斤,对于偌大的学宫势力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缺资源。
赵宇文犯不着亲自驾着飞羽鹰,特意跑这一趟来收购。
星辰垂眸思索,像是在梳理思绪。
“主人,最需要气血米的,一是体修,二是道兵。体修修炼时需要精纯气血滋养肉身,而道兵常年征战,肉身损耗极大,更是离不开气血米补充元气。
赵宇文愿意加价收购,恐怕不是他自己需要,而是背后的势力……”
说到这里,星辰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大概率是他背后势力的道兵出现了大规模死伤,急需高品质气血米救治伤员、恢复战力。
否则,以他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为了这几百斤气血米,特意来这偏僻之地与您交涉,还开出如此优厚的价格。”
秦渊闻言,心头一震。
若是真如星辰所言,赵宇文背后的势力道兵死伤惨重,那这亩气血米,就很重要了。
秦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在学宫坊市听来的那些零碎消息。
他从不是只会埋头修炼。
每日清晨修炼完成,去人流密集的坊市转悠。
那些嘈杂的人声里,藏着天阳学宫最真实的格局。
他曾在坊市的酒肆里,听几个满脸风霜的学子闲聊,说学宫的真正根基从不是每年招收的千余名学子。
“千把个修士,扔到边境战场上,连塞牙缝都不够!”
醉醺醺的学子拍着桌子,酒液溅在白色衣袍上。
“真正撑场面的,是道兵堂那些人!”
这话让当时刚入学宫的秦渊留了心,后来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不少。
原来天阳学宫下辖的道兵堂,是专门培养道兵的所在。
最初,道兵只是收纳那些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凡人。
他们或是战乱中的孤儿,或是农户家的子弟,没有踏上修真路的资质,却能通过严苛的肉身锤炼,掌握粗浅的战技,成为战场上的炮灰。
后来,连那些下品灵根,修炼速度如同龟爬的修士,也有不少选择转入道兵堂。
与其在学子中沦为末流,不如在道兵里搏一条生路。
他清楚记得,道兵的境界划分与修士对应。
一阶道兵便等同于修士的第一境。
只是两者的实力天差地别。
修士修炼灵力,能引动天地灵气加持自身,术法精妙,爆发力极强。
而道兵主修气血肉身,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打熬,即便练到一阶巅峰,也只是肉身强横些,没有灵力支撑,手段单一。
有学子在演武场做过实验。
一名普通的第一境修士,手持寻常法器,对战二十名一阶道兵,竟能从容取胜。
道兵的气血之力落在修士的灵力护盾上,如同以卵击石。
而修士的一道基础术法,就能掀翻数名道兵。
“修士与道兵,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秦渊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