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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幽谷铭文与渐醒之弦(1 / 1)

峡谷幽深,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岩壁,高耸得几乎遮蔽了天空,只在头顶留下一线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灰白。地面铺满粗粝的砂石和从岩壁上剥落的碎屑,空气冰冷、干燥,流动滞涩。比之外面广袤的“葬沙海”,这里更像一道通往地心深处的、沉默的伤口。

队伍在通道出口附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稍作休整。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不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透支。能源核心深处那场畸形“胚胎”的自毁与混乱的能量风暴,以及最后时刻在井口上方浮现的、可怖的“投影”冲突,都像冰冷的刻刀,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林婉秋忙着检查星辰和寒琛的状况。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裹着保温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星辰额下的银色脉络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某种精细的银色纹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寒琛左眼的瞳孔深处,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几何光晕也稳定了许多,只是当他注视某物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停留过久,仿佛在无意识地进行着超高速的解析。

“妈妈,”星辰忽然抓住林婉秋的手,声音很轻,“那个‘小星星’(指胚胎中纯净的‘方舟之种’碎片)……最后不疼了。它变成……好多好多光点,飞走了。有些飞到下面‘饿’的地方,有些……好像跟着我们出来了。”

林婉秋心中一紧,看向陆正峰。陆正峰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深究。无论那“胚胎”的纯净碎片是否以某种方式残留或弥散,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爸爸,”寒琛也开口,他指向峡谷深处,那里光线更加昏暗,“那个‘睡着唱歌’的地方……声音变清楚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哥哥,“哥哥也听见了,对吧?”

星辰点点头,眼神有些迷茫:“嗯。不像‘饿’的那种空空的想吃的歌。这个歌……很满,有很多层,像一本很厚很厚的书,每一页都在轻轻响。”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书被锁在很厚的玻璃后面,声音传出来要拐很多弯。”

休整片刻后,他们开始探索这条峡谷。峡谷蜿蜒曲折,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岩壁上除了寒琛最初发现的那处巨大刻痕,随着深入,陆续又发现了更多类似的符号,有些单独存在,有些则组成简短的词组或警示图案。

陆正峰和岩鹰分头记录、比对。借助终端里残存且不断被“愈者”数据补充的“默然者”符号库,他们艰难地拼凑出一些信息:

【此乃‘第七共鸣深井’外缘缓冲区。】

【严禁非‘谐律者’个体在未经净化的情况下,进入核心共鸣区。】

【深井处于‘静默守护’状态,维持基础‘永恒序曲’循环。】

【外部‘杂音’(特指高熵意识活动及非协调能量)可能干扰序曲稳定性,甚至诱发‘不谐共振’。】

【触犯禁忌者,将导致‘序曲’崩解或‘深井’过载,后果不可逆。】

这些铭文,反复强调着“谐律者”、“永恒序曲”、“不谐共振”等概念,并将外来者(显然包括他们)定义为可能带来破坏的“杂音”。

“所以,‘沉睡之音’其实是这个‘永恒序曲’?”林婉秋思索着,“‘默然者’文明没有完全静滞,而是留下了一些像心跳一样缓慢循环的‘序曲’,由这些‘深井’维持?目的是什么?等待复苏的时机?”

“或许不仅仅是复苏,”陆正峰看着一句关于“维持底层现实结构稳定性”的模糊铭文推测,“‘愈者’提过‘规则裂痕’。这些‘深井’和‘序曲’,会不会是‘默然者’文明为了修复或稳定局部‘裂痕’而建立的某种……‘锚定装置’或‘修复引擎’?”

这个猜想让峡谷的寂静陡然增添了几分沉重的神圣与危险。他们正走在一个古老文明为维系现实而建造的、庞大而脆弱的“乐器”边缘。

越往深处走,峡谷两侧岩壁的质地开始发生变化。黑色的基岩中,逐渐掺杂进一些温润的、象牙白色的材质,正是“愈疗之间”和绿洲小屋那种材料。这些白色材质构成了复杂的嵌入式结构,有的像是能量导管,有的则是某种感应或发射阵列的基座,只是如今全部黯淡无光,覆满灰尘。

星辰和寒琛对这些白色结构的反应最为明显。星辰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小手虚抚过表面,眼中的银光随之流淌,仿佛在读取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记忆脉冲”。寒琛则更多是观察结构本身,左眼的金芒扫过,会在瞳孔内快速重构出这些结构的立体几何模型,并本能地评估其完整性和功能逻辑缺口。

“它们没坏,”寒琛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白色阵列前停下,肯定地说,“只是‘睡着’了。能量通路是通的,逻辑锁是完整的,就是……没有‘指令’进来。”

“我能感觉到一点点‘指令’,”星辰接口,他正将耳朵贴在一根粗大的白色导管上,闭着眼睛,“很慢很慢的……咚……咚……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颗很大的心脏在跳。每次跳,这里就有一点点光想亮起来,但是太累了,亮不起来。”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的岩鹰,突然打出手势——警戒!

众人立刻隐蔽到岩壁的阴影和巨石后。岩鹰无声地指了指前方峡谷一个转弯处的地面。

那里,在灰白色的砂石上,散落着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几片破碎的、带有明显归一会生物机械纹路的甲壳;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的有机质分泌物;最引人注目的是,砂地上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什么沉重而锋利物拖拽过的划痕,一直延伸到转弯处另一侧的黑暗中。

“归一会来过这里,”岩鹰压低声音,“而且看起来……发生过战斗,或者搬运过重物。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陆正峰心中一沉。归一会不仅把触角伸进了“葬沙海”,还深入到了这种疑似“默然者”核心遗产的区域。它们想干什么?破坏?窃取?还是像对待那个“胚胎”一样,试图进行某种亵渎的融合实验?

他示意队伍保持静默,小心靠近转弯处。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峡谷在这里骤然变宽,形成了一个近似圆形的天然广场。广场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建筑或深井入口,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白色材质构成的“花苞”状结构。“花苞”高达数十米,底部深深扎根于地面,外层“花瓣”紧紧闭合,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晕。光晕的明暗变化,与星辰之前描述的“咚……咚……”的缓慢节奏完全一致。

而这巨大“花苞”的周围,景象却令人不安。地面上遍布战斗痕迹——更多的归一会残骸碎片,几具明显是“默然者”风格的、但更为小巧灵活的战斗自动机残骸(不同于能源核心那些守卫),以及一些被某种高能武器或强腐蚀性液体烧蚀出的坑洞和沟壑。显然,归一会曾试图攻击或进入这个“花苞”,并与“默然者”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发生了激烈交火。

战斗似乎以归一会暂时退却或两败俱伤告终。广场上此刻没有活动的敌人,只有一片死寂的战场残骸。但那些痕迹是如此新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能量灼烧和有机物腐败的淡淡气味。

“那就是……‘共鸣深井’?”林婉秋望着那巨大的“花苞”,声音带着敬畏,“或者说,是保护深井入口的……外壳?”

陆正峰正想仔细观察,怀中的星辰却突然轻轻“啊”了一声。紧接着,寒琛也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孩子同时望向那“花苞”,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表情。

“歌……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星辰喃喃道,眼中银光大盛,“但不止是歌……里面……有和我们……很像的‘光’在闪!”

寒琛的左眼金芒也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他死死盯着“花苞”表面那些看似杂乱、实则隐含规律的微弱光晕流动,语速极快地说道:“它在‘检查’我们!不是攻击性的……是……是识别协议!它在比对我们的‘特征’……和它里面那个‘光’的‘特征’!”

话音刚落,那巨大“花苞”表面原本缓慢、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突然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有节奏地、明显地增强、闪烁了三次!

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并将目光投向了不期而至的访客。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来的方向,峡谷入口处,隐约传来了非自然的、快速移动的摩擦声和能量器械低沉的嗡鸣!

不止一股!是之前被能源核心混乱风暴暂时引开的追兵,还是……归一会去而复返?

前有疑似“共鸣深井”核心、正对他们产生奇异反应的巨大“花苞”,后有迅速逼近的未知追兵。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进广场!找掩体,准备战斗!”岩鹰立刻下令,队员们迅速依托广场边缘的岩石和残骸建立防线。面对“花苞”这种未知存在,总比把后背留给明确的敌人要好。

陆正峰则紧紧拉着两个孩子,目光在“花苞”和来路之间快速移动。那“花苞”的识别性闪烁意味着什么?里面那个和孩子“很像的‘光’”又是什么?另一个“方舟之种”?还是“默然者”留下的、与“桥”和“钥匙”特质相关的某种遗产?

“爸爸,”星辰忽然用力拉了拉他的手,小脸上是一种奇异的笃定,“那个‘花苞’……它想‘开门’。但它自己力气不够。它里面的‘光’……在叫我们帮忙。”

“帮忙开门?”陆正峰心头剧震,“你知道怎么帮?”

“不是知道……”星辰摇摇头,看向寒琛,“是……感觉。就像绿洲那里,但这次……是里面的‘光’在教我们。”

寒琛也点了点头,他左眼的金芒与“花苞”闪烁的光晕似乎形成了某种同步。“开门需要两个‘钥匙’同时转。”他比喻道,伸出两只小手,“一个‘钥匙’对准‘锁’的形状(结构),一个‘钥匙’对准‘锁’的声音(韵律)……然后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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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没说完,峡谷入口方向的声响已经清晰可辨!率先冲入广场视野的,是数个低空悬浮、形如光滑金属梭镖的银灰色单位,表面闪烁着规律的信号灯——是“锻炉”的侦查或先遣单位!它们显然以极高的效率处理了能源核心的混乱干扰,重新锁定了目标!

紧接着,入口阴影处,蠕动出数团不断滴落黑色粘液、形态不定的暗红色肉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灵压——“墓碑”的衍生物也来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们上方,峡谷的空气中,一片不自然的、吞噬光线的黑暗正在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却带来比前两者更加本质的“存在性”威胁——“虚空噬痕”的触须!

三方竟似暂时搁置了在能源核心处的冲突,同时追至!或许,孩子们之前与“胚胎”共鸣,以及此刻与“花苞”产生的“特征识别”,释放出的“弦音”过于鲜明,将它们再次吸引过来!

“没时间了!”岩鹰吼道,枪口已经瞄准了最先进入射界的“锻炉”梭镖。

陆正峰看向那仍在朝着他们规律闪烁的“花苞”,又看看怀中两个孩子眼中越来越盛的银光与金芒,以及迅速逼近的死亡威胁。

赌,还是不赌?

“星辰,寒琛!”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转向“花苞”方向,双手分别按住他们的肩膀,“相信你们的感觉!就像在绿洲,就像在石门前!但这次……是‘里面’的‘光’在引导你们!去‘开门’!其他的,交给我们!”

他没有说“开门”后是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星辰和寒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光芒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次复杂的交汇与确认。然后,两个孩子同时朝着“花苞”的方向,伸出了双手,闭上了眼睛。

不是接触。

不是对抗。

而是……回应。

银色的光芒如同潺潺溪流,金色的光芒如同精准的射线,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力量,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径直投入了“花苞”表面那闪烁的光晕之中!

“花苞”猛地一震!

表面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那些原本紧紧闭合的、巨大的“花瓣”,开始发出低沉而宏大的、仿佛岩石摩擦又似金属共鸣的巨响,缓缓地、颤抖着……向内外舒展!

一道无比纯净、无比浩瀚、仿佛包容了星辰诞生与寂灭、秩序与创生的“光”与“音”的洪流,从逐渐开启的“花苞”内部,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锻炉”的梭镖、“墓碑”的肉块、“虚空噬痕”的黑暗,也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能量束、腐蚀液、虚无侵蚀,从三个方向,撕裂空气,朝着广场中央,朝着正在开启的“花苞”,朝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汹涌袭来!

岩鹰和“隐蜂”队员们扣动了扳机,林婉秋扑向了孩子,陆正峰张开双臂试图遮挡。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卷入那初绽的“花苞”所释放出的、超越理解的“光音”洪流之中——

而在那洪流的中心,在缓缓展开的“花瓣”深处,陆正峰惊鸿一瞥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构成的、仿佛正在沉眠的……巨大“人形”轮廓?

以及,轮廓心脏位置,那一点与星辰、寒琛身上光芒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双生”光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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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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